天成元年(926年),三月。
黄河渡口,黎阳。
原本平静的黄河水面,此刻被数千只羊皮筏子和征用的商船搅得浑浊不堪。
李嗣源的大军号称十万,实则精锐三万,辅兵民夫七万。
他们正像一条巨大的贪吃蛇,缓慢而拥堵地向南蠕动。
“挤什么挤!没长眼啊!”
“让开!这是左厢前军的粮草!耽误了你们赔得起吗?”
渡口码头上,叫骂声、鞭子抽打声、骡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乱。
太乱了。
虽然是正规军,但这支拼凑起来的“讨逆大军”里,山头林立。
有李嗣源的嫡系鸦儿军,有刚收编的魏博牙兵,有各路跟风的节度使私兵,还有像李听澜这样半路出家的杂牌军。
李听澜骑在马上,停在离渡口一里远的土坡上。
他没有急着去抢渡船。
静塞军的五百人,安静地列阵在土坡后
。他们穿着略显陈旧但擦拭得锃亮的铁甲,每人背着行囊,手持长枪,像一群沉默的雕塑。
与码头上那些推搡打架的友军相比,这边的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头儿,咱们都在这儿晒了两个时辰了。”
裴源有些坐不住了,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
“再不抢船,今晚咱们就得睡在黄河北岸喝西北风了。
我看刚才那帮‘横冲都’的小崽子,连人带马都挤上去了,咱们好歹也是有番号的,凭啥让着他们?”
李听澜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那把短刀。
“急什么。”
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喜怒。
“前面那是阎王殿的独木桥。
现在上去,不是被挤下河喂鱼,就是被自己人踩死。
让那帮心急的先去填坑。”
正说着,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轰!”
一艘超载严重的渡船,在刚离岸不到十丈的地方,侧翻了。
船上的几十匹战马和上百名士兵瞬间落水。黄河水流湍急,惊恐的战马在水里乱踢,把落水的士兵踩得头破血流。
加上士兵穿着铁甲,一旦落水就是铁秤砣,连个泡都没冒就沉了下去。
岸上一片惊呼,却没人敢下去救。
因为后面的船还在往前挤,生怕停下来就没了位置。
“看到了吗?”李听澜指了指那翻沉的船,“这就是抢道的下场。”
裴源缩了缩脖子:“乖乖,这一船人算是交代了。”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从侧面疾驰而来,卷起漫天黄土。
为首一将,身穿明光铠,头戴凤翅盔,身后的大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霍”字。
此人是李嗣源麾下的另一员猛将——霍彦威的部将,名叫霍刚。
霍刚带着五百亲卫,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静塞军的队列前。
“哪来的杂牌军?挡了大爷的路!”
霍刚勒住马,看着眼前这支挡在必经之路上的队伍,马鞭一指。
“滚开!我们要去护送中军粮草!耽误了军机,砍了你们的脑袋!”
这其实是找茬。
李听澜选的这个土坡,是个风水宝地,地势高,又靠近水源。
霍刚这是看上了这块地,想让静塞军腾地方,好让自己人歇脚。
裴源一听就火了,手按在刀柄上就要发作。
李听澜却按住了他的手。
他缓缓站起身,收起磨刀石。
“这位将军,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这地方是我们先占的。”
“先来后到?”霍刚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李听澜脸上的青铜面具:
“早就听说军中混进来个装神弄鬼的戏子。
怎么,以为杀几个契丹人,就能在老子面前摆谱了?
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喝奶呢!”
霍刚身后的亲卫们哄堂大笑。
在这些正统出身的骄兵悍将眼里,李听澜这种靠“偏门”上位的,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
“郭威。”
李听澜轻声唤道。
“在。”
一首在后面喂驴的郭威,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没穿甲,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单衣,那肌肉线条像花岗岩一样隆起。
背后的巨剑虽然包着布,但那庞大的体积依然极具压迫感。
“这位霍将军嫌路窄,你帮他……宽一宽。”李听澜淡淡道。
“得令。”
郭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并没有拔剑,而是径首走向了路中间的一块巨石。
这块石头足有磨盘大小,半截埋在土里,是当初修路时没人搬得动,就留在那的“路障”。
霍刚愣了一下:“这傻大个想干嘛?”
只见郭威走到巨石前,深吸一口气,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起!”
他一声怒吼,双手扣住巨石的底部,脖子上的青色雀儿纹身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充血的肌肉振翅欲飞。
读完本章请把 史海041书院 加入收藏。《五代:从伶官开始,由我终结乱世》— 笔下生尘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本章共 1636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史海041书院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dmca@pinyuancn.com,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