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澜重新坐回马扎上，并没有因为这点小胜而沾沾自喜。
反而一脸镇定。
因为他知道，随着大军南下，这种摩擦会越来越多。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安重诲。
他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马鞭，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只鬼面狼，牙齿倒是锋利。”安重诲对身边的副将说道：
“连霍刚那个刺头都被他顶回去了。看来，石敬瑭这次是捡到宝了。”
“大人，此人桀骜不驯，又来历不明，会不会养虎为患？”副将有些担忧。
“患？”安重诲冷笑一声，“在这个乱世，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没本事。
只要他肯咬人，就是好狗。至于以后咬谁……那得看谁手里的肉更香。”
“传令下去。”安重诲吩咐道，“今晚大军在黎阳休整。让那个李听澜来中军大帐。有人……想见见他。”
“谁？”
“一个想给他送钱的人。”安重诲眯起眼睛：
“这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如今军中缺饷，既然这小子名声在外，不如让他去帮大帅搞点‘赞助’。”
……
当晚，静塞军终于渡过了黄河。
他们在离中军大营五里外的一处树林边扎营。
虽然条件简陋，但裴源还是让人挖了壕沟，立了鹿角。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其他路过的杂牌军暗暗嘲笑他们“小题大做”，但也让真正的明眼人不敢轻视。
“头儿，中军来人了。”
杜悟掀开帐帘，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汤，“说是安重诲大人有请，让你去赴宴。”
“赴宴？”
李听澜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被汗水泡得有些发白的脸。
他接过热汤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时候赴宴，肯定没好事。
不是鸿门宴，就是借刀杀人。”
“去吗？”
“去。”李听澜放下碗，重新戴上面具，仔细系好皮绳。
“现在我们还在人家的锅里吃饭，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我倒要看看，这一路南下，除了打仗，还有什么花样。”
他站起身，整了整铁甲。
“裴源，郭威，你们俩跟我去。
带上最好的刀，穿上最厚的甲。
今晚这顿饭，怕是不好消化。”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虽然是在行军途中，但这顿晚宴的规格却一点不低。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案几上摆满了烤全羊、蒸鹿尾，甚至还有从南方运来的贡酒。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外面几万大兵在啃干粮，里面的大人物们却在享受饕餮盛宴。
李听澜带着裴源和郭威走进大帐时，里面己经坐了不少人。
除了上首的安重诲，还有几个生面孔。
其中一个穿着富贵团花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没穿甲，也没穿官服，手里却转着两个价值连城的玉核桃。
“哟，我们的鬼面将军到了！”
安重诲见李听澜进来，热情地站起身招呼，“来来来，听澜，给你介绍一位贵人。”
李听澜不动声色地行了一礼：“末将见过安大人。”
“这位是咱们河北道的大盐商，也是黎阳本地的望族，王员外。”
安重诲指着那个胖子说道，“王员外可是咱们大军的财神爷啊，这次为了助大帅讨逆，一口气捐了五万石军粮！”
五万石。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在这个缺粮的年头，这笔粮食足够三万大军吃一个月的。
“原来是王员外，久仰。”李听澜微微拱手。
王员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精光西射地打量着李听澜。
“这就是传说中北门筑京观的李将军？
啧啧，果然是一表人才……虽然戴着面具，但这身煞气，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好！好汉子！”
李听澜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语气，不像是在夸将军，倒像是在……相牲口？
落座之后，酒过三巡。
王员外突然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李听澜面前。
“李将军，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员外请讲。”
“老夫这辈子，生意做得大，钱也赚够了。唯独有一桩心病。”王员外叹了口气：
“老夫膝下无子，只有一个掌上明珠，名唤月娘。
年方二八，长得那是如花似玉……”
李听澜心中咯噔一下。
来了。
这就是安重诲叫他来的目的？
“如今这世道乱啊。”王员外打了个酒嗝：
“老夫虽然有钱，但就像抱着金砖走夜路的小儿，心里慌啊。
契丹人来抢，官兵来抢，连路过的土匪都要刮一层油。”
“老夫就想给月娘找个靠山。找个……能杀人、敢杀人、还能护得住家业的硬汉子！”
王员外那油腻的手一把抓住了李听澜的手臂，眼神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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