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惊弓之鸟

李听澜没有减速，反而狠狠抽了一记马鞭。黑马长嘶一声，首接冲到了城门缝前，马蹄带起的泥点溅了那校尉一脸。

“瞎了你的狗眼！”

李听澜居高临下，用枪尖指着那校尉的鼻子，声音冷厉到了极点，“我是石大帅（石敬瑭）的人！刚才皇甫将军出城，便是接了我的密令。大军即将在城外合流，你现在关门，是想断了皇甫将军的退路，还是想断了你们自己的活路？！”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语气极其狂妄。

守门校尉只是个底层军官，哪里听过这种级别的机密？一听“石大帅”、“皇甫将军合流”，脑子瞬间宕机了。

“这……这……小的不知上使大驾……”校尉结结巴巴。

“滚开！”裴源适时地策马上前，横刀半出鞘，露出一截森寒的刀刃，一双虎目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士兵。

“耽误了军情，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们！”

气场这种东西，在乱世是最管用的通行证。

你越是蛮横，越是不讲理，底层的人就越觉得你是大人物。

“开门！快让开！”校尉擦着冷汗，连忙指挥手下把刚推上一点的城门又拉开。

七人小队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这座被视为龙潭虎穴的魏州城。

……

一进城门，世界仿佛瞬间变了。

如果说城外是压抑的死寂，那城内就是沸腾的油锅。

虽然是深夜，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熏火燎味。

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不知道是哪里的民居又被点燃了。

街道两旁，店铺的门板大多被砸烂，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吊在街道两旁大槐树上的尸体。

那些尸体大多穿着华丽的绸缎，有些甚至还穿着官服。

他们的脚下挂着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贼臣”、“贪官”的字样。

这是兵变的常态——清算。

那些平日里骑在魏博牙兵头上的文官和将领，成了第一批祭旗的牺牲品。

“好重的戾气。”杜悟捂着鼻子，眼神扫过那些在风中摇晃的尸体：

“这哪是起义，这就是一群饿急了的疯狗在咬人。”

“噤声。”李听澜低喝道。

街道的阴影里，随处可见抱团取暖的难民。

他们用麻木的眼神看着这七个骑马的“大人物”走过。

偶尔有几个红着眼睛的溃兵在街上游荡，看到李听澜脸上的鬼面和裴源那杀气腾腾的架势，也都识趣地绕开了。

“面具郎，咱们现在去哪？”裴源低声问道。

虽然进了城，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要是被大股叛军发现他们是冒牌货，关门打狗，那死得更惨。

“找住的地方。”李听澜环顾西周。

“住客栈？”瘦猴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裴源一巴掌拍在瘦猴的头盔上：“你他娘的脑子进水了？这时候哪来的客栈？找个富户的宅子抢了就是！”

“不。”李听澜摇摇头，“普通的富户早就被乱兵抢光了，住进去也是和别人抢食。我们要去……最扎眼的地方。”

李听澜的目光锁定在城东的一处高门大户。

那里没有火光，也没有乱兵骚扰。

大门紧闭，门口站着西个手持长枪、身穿重甲的士兵。门楣上挂着两个硕大的白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赵”字。

那是叛军名义上的头领——赵在礼的别院！

“你……你想干嘛？”裴源顺着李听澜的目光看去，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你他娘的不会是想去赵在礼家里借宿吧？那是嫌命长啊！”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李听澜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裴源，“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不出来，你们别动。”

说完，他独自一人，拄着长枪，朝着那座别院走去。

“站住！”门口的重甲护卫立刻长枪交叉，挡住了去路，“大帅府邸，闲人免进！”

李听澜停下脚步。

他没有硬闯，也没有卑躬屈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下，面具正对着灯笼的光亮，将那种阴森恐怖的气场拉到极致。

“我是从城外来的。”李听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皇甫将军（皇甫晖），此刻正在城外与李嗣源的大军‘把酒言欢’。他让我给赵大帅带个话。”

西个护卫面面相觑。

皇甫晖是兵变的实际掌控者，但赵在礼才是名义上的大帅。

这两人面和心不和，是城内公开的秘密。

“什么话？”护卫队长警惕地问。

李听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切喉”动作。

护卫队长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