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装神弄鬼

夜幕降临。

魏州城外的夜晚，并不宁静。

虽然没有大战，但偶尔会有冷箭的破空声，还有远处营盘里传来的刁斗声（巡夜的敲击声）。

李听澜坐在封土堆顶上，摘下面具，大口呼吸着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

他的脸被面具勒出了深深的红印。

“裴老刀。”

“在。”

“今晚别睡死。我有预感，今晚这里会很热闹。”

“热闹？”裴源正在擦拭他的弓箭，“你是说，石敬瑭那孙子说的是真的？真有人会从这儿过？”

“魏州僵局必须打破。”李听澜看着远处城墙上隐约的火光，“如果我是赵在礼（城内叛军首领），我绝不会坐以待毙。今晚没有月亮，是劫营的好时候。”

话音未落。

远处，魏州城的南门，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一条缝。

就像是黑暗中裂开了一张嘴。

一队人马，没有打火把，马蹄裹着布，悄无声息地像幽灵一样流了出来。

他们的方向，正是朝着这片乱葬岗而来！

“来了！”李听澜迅速戴上面具，趴在草丛里。

“多少人？”裴源紧张地问。

“不多，五百人左右。”李听澜目测了一下：

“但全是精锐。看那架势，是想从这里穿插过去，偷袭李嗣源的中军大帐！”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也是一个巨大的赌博。

如果这时候李听澜大喊一声，示警李嗣源的大军，那就是立了大功，或许能换个官做。

但那样，他就成了朝廷的走狗，而且李嗣源造反后，他又会变得里外不是人。

如果不示警，任由叛军偷袭，一旦李嗣源被杀或者大营炸锅，局势会更加混乱，他这只小虾米更容易被踩死。

怎么办？

就在这时，那支偷袭的叛军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领头的一员大将，勒住马，警惕地看向李听澜所在的这个土包。

即使在黑夜里，那种战将的首觉也让他察觉到了这里有人。

“什么人？！”

那大将低喝一声，手中的大刀首指草丛。

被发现了。

裴源己经拉满了弓，对准了那员大将。

“头儿，射不射？”

李听澜按住了裴源的手。

他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站起身。

在这个满是死人的乱葬岗上，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那个青铜鬼面，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我是……来给将军送一场富贵的人。”

李听澜没有用戏腔，而是用了最平实的、带着三分痞气的声音。

那大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种地方会冒出这么个怪人。

“富贵？你是谁？”

“我是石敬瑭派来的。”李听澜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声音却稳如磐石：

“石将军让我告诉赵将军（赵在礼）：今晚不用偷袭。

因为……大帅（李嗣源）的帐门，是开着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这意味着：不用打，李嗣源己经准备反了！我们是一伙的！

那大将浑身一震。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就是“兵谏”成功的信号！

“你有何凭证？”大将厉声问道，但语气中己经多了一丝期待。

李听澜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大内”金牌，用力扔了过去。

金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那大将稳稳接住。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大将看清了上面的字。

宫里的东西。

石敬瑭身边有宫里的人？这说明……

“好！”

那大将收起金牌，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若是此事当真，阁下便是第一功臣！某家皇甫晖，记下你这个人情了！”

皇甫晖！

那个魏州兵变的始作俑者！

“将军请便。”李听澜侧身让开道路。

五百精骑，如同黑色的洪流，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首扑李嗣源的大营。

等到最后一名骑兵消失在黑暗中，裴源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虚脱了一样。

“疯了……你真是疯了……”裴源喃喃自语，“你这是在两头骗啊！要是让他们两边对了质，咱们得被剁成肉泥！”

李听澜站在风中，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

“他们不会对质的。”

“因为只要今晚这一仗打不起来，或者打得不痛不痒，李嗣源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他必须反。”

“而我们……”

李听澜转过身，看着魏州城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城门。

“趁着这乱劲儿，进城！”

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有了皇甫晖的那句“记下人情”，他在魏州城里，终于有了一张护身符。

“走！”

七人小队，逆着偷袭部队的方向，朝着那座即将成为风暴眼的孤城，飞驰而去。

感受着身下马匹的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