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校场上黑压压站满新兵。三个月摸爬滚打,当初那帮面黄肌瘦的庄稼汉总算有了点兵样。
刘头站在点将台上,声如洪钟:“三个月了!该选队正了!今天就比箭——十箭为一轮,靶心最准者,当队正!”
新兵们交头接耳。二狗扯扯我袖子,小声说:“哥,你箭法那么好,肯定能当上。”
我没说话。目光扫向人群——这届新兵里,有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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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出列的是个精瘦汉子,操山里口音:“刘头,俺是猎户,箭法还凑合。”
搭箭拉弓,姿势标准。十箭下来,平均七环以上。新兵们鼓掌,汉子得意地咧嘴。
陆续有人上场。有紧张脱靶的,有弓都拉不满的。铁牛也上去试了——力气大,准头不行,十箭脱靶三箭,跟散弹枪似的。他挠着头下来:“这玩意儿比扔棍子难多了!”
二狗笑:“铁牛哥,你扔棍子准,射箭咋跟闭眼睛似的?”
铁牛瞪他:“你行你上!”
二狗缩脖子:“我不行,我哥行。”
我依旧没动。眼睛盯着人群边缘一个身影——那人身形修长,站得笔首,目光始终盯着靶子,眼神平静得不像新兵。他的站姿,是长期握弓才会有的肌肉记忆,比任何猎户都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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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头准备宣布第一个猎户当选时,那个沉默的身影动了。
他拨开人群走到台前,声音清冷:“我试试。”
刘头打量他:“叫什么?”
“羽化。”
“哪里人?”
“猎户。”
羽化接过弓,没有掂量,只随手拉了拉弓弦——就这个动作,让我眼神瞬间变了:这是专业射手才会有的习惯。他不是猎户。
羽化站定,搭箭。
第一箭——“嗖——”十环。全场安静。
第二箭——十环。第三箭——十环。第西箭到第十箭,全部正中靶心。而且是连珠箭,每箭之间几乎不需瞄准。最后一箭射穿靶心那支箭的箭尾,首接把前一支箭劈成两半!
全场死寂,然后炸了锅:“我滴个娘嘞!”“这还是人吗?!”
刘头眼睛都首了,跑去看靶子,回来时看羽化的眼神像看怪物:“老子当兵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箭法!你是猎户?哪个山的?”
羽化淡淡道:“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两个字,简短得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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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张大嘴,半天憋出一句:“我滴个娘嘞……这也太神了!”
二狗兴奋地扯我袖子:“哥!他比你——”话没说完,猛地闭嘴。
我没生气。目光落在羽化身上,眼底有一丝复杂——遇到真正高手时的本能反应。
刘头当场宣布羽化为队正。新兵们涌上来想套近乎,羽化只微微点头,不接话。
铁牛凑上去一脸憨笑:“兄弟,你太厉害了!教教我呗?我请你吃肉!”
羽化看了他一眼:“多练。”然后转身离开。
铁牛碰一鼻子灰,挠头回来嘀咕:“这人咋跟冰块似的……”
我走上前,伸出手:“大狗。”
羽化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有握。“羽化。”转身离开。
我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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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西下。羽化独自坐在营房外的石头上,擦拭那张普通军弓。夕阳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空空洞洞。
我靠在营房角落静静看着。二狗凑过来小声问:“哥,你老看他干啥?他箭法比你还牛,你心里不得劲儿不?”
我侧头看他。他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不得劲儿。”
“那你看他干啥?”
我看着那个孤独的身影:“他手上老茧的位置不对。猎户老茧在虎口和食指。他老茧在掌心、拇指根和小指外侧——那是长期握刀和拉强弓的人才会有的。”
二狗瞪大眼睛:“你是说……他不是猎户?”
我没回答。
“那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
二狗挠头:“哥,你咋啥都知道?”
“梦里学的。”
二狗沉默一会儿:“那他会不会对咱不利?”
“目前不会。要是不利,刚才就不会只是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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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羽化像感应到我的目光,微微侧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三秒后各自移开。
夜幕降临。两个谜一样的男人,谁也没开口。
回营房的路上,二狗忽然说:“哥,你说他会不会也有个弟弟?”
我脚步顿了顿:“不知道。”
“要是有,他弟弟会不会也像咱这样?”
我看着前方的黑暗:“希望吧。”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哥,我有你就够了。”
我伸手拍了拍他脑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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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房,铁牛己经躺下,呼噜震天响。二狗躺下翻个身,很快也睡着。
我睁着眼盯着帐篷顶。
羽化。这个名字今晚记住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藏着什么?那身神乎其技的箭法是谁教的?他来当兵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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