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镇角落的茶棚里，醒木一排。
“话说上个月，清风岭那窝祸害了十几年的土匪，一夜之间让人给屠了！”
我拉着二狗路过，二狗拽住我袖子：“哥，他好像说你……”
说书先生正讲到关键处：“干这事的就是一个叫大狗的庄稼汉！那大狗，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一把刀从山脚砍到山顶，土匪的刀砍到他身上，跟砍石头似的！”
二狗“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说书先生最后醒木一拍：“这人屠了山寨之后，既不报官领赏，也不占山为王，就那么飘然而去！”
走出半里地，二狗还在笑：“哥，他们说你会飞……”
我懒得理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家没了，地烧了。躲起来过日子？那二狗今天被人欺负，明天被人打，后天呢？
这特么是乱世。
我侧头看了一眼二狗。他笑得没心没肺。这傻子，跟着我东躲西藏、挨打受骂，一句怨言没有，就想种地。
但种地养不活他。
“哥，你想啥呢？”
我看着前方的路：“想以后。以后不种地了，当兵。不是被抓壮丁，是自己去。将来当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
二狗瞪大眼睛：“大将军？”
“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种。”
二狗挠头：“那是多大？”
我想了想：“就是没人敢欺负你，没人敢踩你的馍，想买牛买牛。手底下管着成千上万的兵，往那儿一站，千军万马都得听你的。”
二狗眼睛亮了：“那能买几头牛？”
我被他逗笑了：“想买几头买几头。”
他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又皱起眉：“哥，当大将军难不？”
“难。”
“那你为啥要当？”
我看着远方：“因为你叫我一声哥。”
二狗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拽住我袖子，用方言小声说：“哥，那你当，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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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月，到了军营。
说是军营，其实就是一片破帐篷。新兵乌泱乌泱的，有农民，有混混，有流民。我和二狗领了号服，破得跟我穿越过来时那身有一拼。
新兵连的日子苦得没法说。天不亮就吹号，起晚了挨鞭子。吃的糙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人两个黑面馍，抢不到就饿着。二狗饿得头晕，小声嘟囔：“哥，当兵也吃不饱啊……”
我没说话，把自己那个黑面馍掰了一半塞给他。
他看着手里的馍，眼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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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连有个老兵，外号野狼。一脸横肉，专门欺负新兵。傍晚发饭，他晃悠进来，谁碗里肉多就抢。
野狼一把抢过二狗的碗，把菜汤倒在地上。
“新兵蛋子，孝敬呢？”
二狗愣住，看着地上的汤，眼圈红了。
野狼伸手拍二狗的脸：“叫爷爷，叫了就教你规矩。”
二狗被拍得往后退，小声说：“我……我哥会来找我的……”
“他有哥？叫什么？”
“大狗……”
野狼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大狗二狗，老子还三狗呢！让你哥来，老子一块收拾！”
就在这时——
“呼——”
一道黑影从旁边呼啸而来，擦着野狼的耳朵飞过，“砰”地钉在他身后的土墙上，入墙半尺，木屑纷飞。
一个黑壮的身影大步走来，膀大腰圆，跟座铁塔似的——铁牛。他手里还拎着另一根木棍，居高临下盯着野狼，声如洪钟：“你刚才说叫什么？三狗？”
野狼腿都软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铁牛咧嘴一笑，伸手指着他：“行，这名字以后就归你了——老子叫铁牛你记住，专打三狗！”最看不惯这种窝横的人，
全场安静。
黑脸教官刘头提着鞭子进来，看见墙上的木棍，又看看铁牛，眼睛一瞪：“又闹什么！”
铁牛挠头：“刘头，我练掷棍呢，不小心……”
刘头看了一眼木棍钉进墙里的深度，又看了一眼野狼裤裆那一滩——吓尿了。他嘴角抽了抽：“都滚回去睡觉！”
野狼被跟班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阴得能滴出水，看了铁牛，又看了我和二狗。
铁牛冲他背影喊：“三狗慢走啊！”
野狼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二狗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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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程没动，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铁牛回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他咧嘴一笑，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我：你就是大狗？我听说书人说，那个屠了山寨的大狗？”
我没说话。
他又看看二狗：“这是你弟？二狗？”
二狗点点头。
铁牛一拍大腿，笑了：“齐了！大狗二狗三狗，全齐了！”
二狗愣了：“谁是三狗？”
铁牛往门口一指：“那个吓尿的，以后就叫三狗。”
二狗又笑了。
铁牛看着我：“我听他们说，你一个人屠了清风岭那窝土匪？”
“八个，不是一百零八。”
铁牛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八个也是本事！那帮土匪祸害了多少年，没人敢惹，你一个人干掉八个，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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