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0章 保甲制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钱通苦笑。

“我就是个小头目，只管岛上的事。高层的谋划，郑将军不会跟我说。”

“我只知道，邹巡抚已经给朝廷写过好几次奏折了，说你们私通倭寇、割据海岛、阴蓄反心，把罪名说得很重。就等朝廷点头，立刻就联合郑将军出兵。”

审讯持续了大半夜，能问的都问了。

李虎把供词整理好，连夜去见林墨。

书房里灯还亮着，林墨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桌上摆着茶，还冒着热气。

“城主，都招了。”李虎把供词递过去。

“跟咱们猜的差不多，郑芝龙派的人，邹维琏背后支持，目标就是里应外合，等着朝廷下旨合剿。细作基本都抓干净了，应该没有漏网的。”

林墨接过供词，慢慢看完，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料到邹维琏会搞小动作，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急，已经上奏朝廷请旨围剿了。

“邹维琏……”林墨低声念了一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知道，邹维琏是清官，是能吏，也是个认死理的清流。

在他眼里，台湾就是海寇割据，必须剿灭。

为了这个“平寇”的目标，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顾百姓死活。

这种人，比唯利是图的郑芝龙更难对付。

“城主，咱们怎么办？”李虎问。

“要不要加强澎湖防备？万一朝廷真下旨，郑芝龙打过来，也好有准备。”

“防备是要加强的，但不用慌。”林墨回过神，语气很稳。

“朝廷现在忙着剿流寇、赈灾，焦头烂额，没心思管海疆这点事。邹维琏的奏折递上去，多半也是留中不发。”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借着这次的事，把岛上的安保体系彻底建起来，从根上堵住漏洞，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安民府的新政令就贴遍了全岛。

一共四条。

第一，全域推行保甲连坐制。十户一甲，十甲一保，设甲长、保长。邻里互相监督，谁家来了外人、有什么异常，必须上报。知情不报者，连坐处罚；举报有功者，赏银。

第二，严格外来人口管控。所有登岛的外来人员，必须有岛内居民做担保，实名登记姓名、籍贯、来意，领取临时户籍。没有担保人的，一律不准登岛居留，最多在港口停留七天。

第三，核心区域封禁。火器总院、军粮仓库、港口炮台、水师营地，全部划为禁区。无关人员严禁靠近，内部人员凭腰牌出入，不许串岗，不许带纸笔进出。工匠入职必须有三家联保，出了问题连坐。

政令一出，百姓们刚开始还有点嘀咕，觉得麻烦。可一听说岛上藏了郑家细作，专门造谣偷情报，立刻就理解了。

“难怪最近谣言那么多，原来是有奸细！”

“查得好！好好的日子，总有人来搅和！”

“保甲就保甲，反正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互相看着点也好，省得坏人混进来。”

老百姓最实在，谁让他们过安稳日子，他们就拥护谁。

短短几天，户籍登记、保甲编排就推行下去了，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火器总院、港口、军营的封禁制度也立刻落地，岗哨加了一倍，出入盘查严格了好几倍。

以前还能随便进去送菜、打杂的闲杂人等，现在连大门都挨不上。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整个台湾的安保体系瞬间上了一个台阶。

吴风又带着人排查了一遍，确认潜伏的细作基本肃清，暂时没发现漏网之鱼。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刑讯室又传来消息。

钱通为了立功减刑，又招了一个更重要的情报：邹维琏上个月刚递了一道加急奏折，据说写得特别狠，把台湾说成了东南巨患，还说林墨私通日本倭寇，买铜料是为了造炮造反。

他已经买通了京城的太监，争取让崇祯皇帝看到，最好能下旨让郑芝龙挂帅，联合福建、广东水师合剿台湾。

“而且……”钱通犹豫了一下。

“郑将军在京城里有人，宫里、内阁都有门路，消息传得特别快。朝廷有什么动向，他几天就能知道。你们……你们在京城的路子，应该没郑将军广吧？”

这话传到林墨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看长山岛的战报。

长山岛那边，后金水师日夜操练，十月大举进攻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正是需要北方情报的时候。

如果京城高层的消息比郑家慢半拍，那以后朝廷真有什么大动作，比如下旨合剿，等咱们知道了，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

这可不是小事。

林墨放下战报，走到窗边，望着北边的海面，眉头微微皱起。

吴风的情报网在地方还行，府县一级能摸到消息，可京城高层，尤其是内阁、宫里的动向，确实差得远。

郑芝龙经营海贸几十年，跟朝中官员、宫里太监都有勾结，消息灵通得很。

这一点，现在的安民府确实比不了。

“城主，要不要让吴风加把劲，往京城发展发展？”旁边的亲兵小声问。

“要，但急不得。”林墨缓缓道。

“京城水太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去把吴风叫来，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把京城的情报网搭起来。”

“另外，给长山岛的荣力夫去信，让他也多盯着点辽东和京城的动静。北边离京城近，消息传得快。”

“是。”

亲兵退下去了。

林墨依旧站在窗前，神色平静，心里却在盘算。

内患刚清，外忧还在。

北边后金磨刀霍霍，南边郑、邹虎视眈眈，京城朝堂暗流涌动。

台湾就像一叶扁舟，在乱世的风浪里穿行。

还好，内部的钉子拔了，制度补了，根基更稳了。

至于京城的情报短板，慢慢补就是。

路要一步一步走，仗要一场一场打。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京城谍报”四个字，重重圈了起来。

风浪还在后头。

但他有耐心，也有底气。

毕竟，从踏上这座岛的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走容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