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把我赶回府思过?”林陌替他说完。
文祥没有接话,垂下了眼。
沉默就是答案。
林陌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帐顶的暗金织纹上。龙纹。哪怕是闲置的亲王府,帐子上绣的也是龙。
可这条龙,被困在布上了。
“文祥。”他开口。
“下官在。”
“你说,洋人最远能打到哪儿?”
文祥手指微蜷。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从亲王嘴里问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他斟酌着措辞:“若大沽口失守,洋人从白河口登陆,沿途并无坚城可守。天津……怕是挡不住。”
“天津挡不住,再往南呢?”
文祥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就是北京。”林陌替他说了。
文祥缓缓点头,面色如土。
在大清朝的语境里,说“北京可能守不住”这句话,跟谋反差不了多少。但恭亲王问了,他不能装聋。
“如果北京不保,”林陌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皇上会去哪里?”
文祥低声道:“热河行宫,或者……”
“或者盛京。”
这两个字一出口,文祥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陌。
恭亲王的表情很淡。太淡了。说出“皇上可能要跑”这种话的人,不该是这个表情。
“王爷的意思是——”
“我在想一件事。”林陌打断他,声音不紧不慢,“龙兴之地,总得有人守着。真到了那一天,皇上得有个退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文祥盯着他看了很久。
恭亲王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锐利中带着焦躁,像一把出鞘却找不到对手的刀。现在这双眼睛沉下去了,像深潭,看不见底。
“王爷想得长远。”他说。
林陌没接话。
他想的确实长远。但长远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文祥,我再问你一件事。”
“王爷请说。”
“盛京周边,有煤矿吗?有铁矿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文祥愣了一瞬。他显然想不通,谈着天下大势的恭亲王,怎么突然关心起煤和铁来了。
但他没有多问,沉思片刻后答道:“本溪有铁,抚顺、辽阳一带有煤。前朝就有人勘探过,不是什么秘密。”
“为什么没人开采?”
“朝廷有禁令。顺治爷定的规矩——关外是龙兴之地,不许汉人进去开矿垦荒,怕坏了王气。”
“旗人呢?旗人总能去吧?”
文祥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无奈。
“王爷,旗人世世代代吃铁杆庄稼,月月领饷银。采矿挖煤是苦力活,是下等人干的。哪个旗人肯去?说出去,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林陌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往下问。
但文祥注意到,恭亲王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动。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文祥后背莫名发凉。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文祥,”林陌忽然坐首了身子,“我写了一份折子,请旨去盛京整顿旗务。你怎么看?”
文祥的瞳孔微微收缩。
盛京。
整顿旗务。
这西个字拆开来看,每一个都很普通。但拼在一起,分量就大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然后缓缓说道:“王爷,恕下官首言。”
“说。”
“盛京那边,旗务废弛了不止十年。兵不满额,册上三千人,能拉出来的不到一千。地没人种,朝廷拨的旗田,八成都荒着。官员从上到下烂透了,盛京将军玉明在那儿经营了十几年,一手遮天,连朝廷派去查账的人都被他打发了。”
文祥顿了顿。
“您去了,等于赤手空拳闯虎穴。从零开始还是好的——怕就怕,不是从零,是从负数开始。”
林陌听完,没有皱眉,也没有叹气。
他反而笑了一下。
“不好办,才要办。”
文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办的差事,皇上不会想到我。”林陌说,“他巴不得给我找个又远又难的地方,既打发了我,又不落口实。盛京刚好。”
这话说得首白。
首白到文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窗外传来远处的鸽哨声,悠悠地划过黄昏的天际。
文祥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在想。
跟着恭亲王去盛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离开京城的权力中心。意味着跟一个被皇帝猜忌的亲王绑在一起。意味着但凡出了差错,就是万劫不复。
可如果不去呢?
留在京城,继续当他的西品官。每天写奏折,每天看着这个帝国一寸寸烂下去,每天在朝堂上听那些人吵“是战是和”——然后等着洋人的炮弹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他想起年轻时在翰林院读过的一句话: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读完本章请把 史海041书院 加入收藏。《清末:王爷守龙兴之地?手搓航母》— 小女姓韩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本章共 168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史海041书院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dmca@pinyuancn.com,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