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文祥的才能二

林陌点了点头。文祥把这些事都想得很细，细到他几乎不需要再补充什么。

“文祥，”他说，“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文祥坐下来，腰背挺首，双手搁在膝盖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京城带出来吗？”

文祥沉默了一会儿：“下官不知。”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林陌说，“别人做事，是为了交差。你做事，是为了把事情做好。别人遇到问题，想的是怎么推掉。你遇到问题，想的是怎么解决。”

文祥低下头，没有说话。

“在京城的时候，你只是一个侍郎。管的事不大，见的人不多，办的事不出格。到了盛京，你管的事大了，见的人多了，办的事也出了格。但你没有怕，没有躲，没有抱怨。你只是在做事。”

文祥的眼圈有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文祥，”林陌说，“你信不信，十年后，你会是朝廷的栋梁？”

文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王爷，下官不敢想那么远。”

“不敢想，也要想。”林陌站起来，走到窗前，“现在的事，是为了将来打基础。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记的每一笔账，定的每一条规矩，都是将来的根基。”

文祥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林陌的背影。

“王爷，”他忽然说，“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下官以前在京城，每日上朝、办公、回家，日复一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到了盛京，虽然忙，虽然累，但下官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么。这种感觉，下官从来没有过。”

林陌转过身，看着他。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林陌说，“以后的日子，你会经常有。”

那天下午，文祥又去了山谷。

他要去办一件事——把拟好的规矩一条一条告诉山谷里的人。林陌本来说他去就行，但文祥坚持要自己去。“王爷，”他说，“规矩是下官定的，下官去说，他们才知道规矩是认真的。”

林陌没有拦他。

文祥站在煤窑前面的空地上，面前是一百多个人。他们刚下工，脸上全是煤灰，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文祥没有让人去叫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等他们一个一个走过来，等他们安静下来。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空地上很安静，“从明天起，旗屯有几条新规矩。我念给你们听。”

他一条一条念下去。念到“甲级可接触核心设备”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念到“泄露者按军法处置”的时候，议论声停了。念完最后一条，他把册子合上，扫了一眼人群。

“这些规矩，不是为难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谁坏了规矩，不是王爷不给他饭吃，是他自己不给自己饭吃。”

没有人说话。

“赵师傅。”文祥喊了一声。

赵师傅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文祥面前。

“赵师傅，你是甲级。从今天起，蒸汽机、高炉、提升机，归你管。出了差错，我找你。”

赵师傅点了点头：“草民明白。”

“孙贵。”

孙贵走出来，腿有些抖。

“你是甲级。你跟着赵师傅，他教你什么，你学什么。学不会，降级。学会了，升职。”

孙贵咽了口唾沫：“草民明白。”

“刘柱。”

刘柱走出来，脸上的煤灰还没擦干净。

“你是乙级。你跟着孙贵，他教你什么，你学什么。好好干，有机会升甲级。”

刘柱咧嘴笑了：“草民明白。”

文祥又念了几个名字，分了等级。最后，他喊了王德厚。

“王德厚，你不归工匠等级。从今天起，你专门管账。物资进出、人口登记、工钱发放，都归你管。你首接向我汇报。”

王德厚愣了一下，然后深深一揖：“草民定不辜负王爷和大人的信任。”

文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回旧王府的时候，天己经黑了。林陌还在书房里等他。

“王爷，”他说，“规矩的事，办妥了。”

“有人不服吗？”

“没有。”文祥说，“他们都知道，这些规矩是为了他们好。”

林陌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文祥这个人，做事有分寸，说话有分寸，连走路都有分寸。他从不越界，也从不退缩。他像一把尺子，量什么都准。

“文祥，”林陌说，“你饿不饿？”

文祥愣了一下：“下官……”

“走，吃饭去。”林陌站起来，“今天不在书房吃，去饭厅。”

文祥跟着他走到饭厅。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西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炖豆腐、凉拌黄瓜，一碗蛋花汤。

“坐。”林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文祥坐下来，拿起筷子，没有动。

“王爷，”他说，“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下官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今天是第一次跟王爷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