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文祥的才能一

安顺织网的那几天，文祥也没闲着。

如果说安顺是林陌伸向官场的一只手，那文祥就是整个旗屯的大脑。从盛京城南门的登记点到山谷里的仓库，从流民的分配到物资的调配，从账本的密码到保密状的保管，每一样事情到了他手里，都能理得清清楚楚。

林陌有时候想，如果没有文祥，他一个人能不能撑起这个摊子？答案是不能。他能画出蒸汽机的图纸，能造出高炉，能设计密码记账法，但他没有时间去管那些琐碎的事——今天来了多少流民，明天需要多少粮食，后天铁锭要运到哪里去。这些事情，文祥替他做了，而且做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那天一早，林陌刚进书房，文祥就抱着一摞册子跟了进来。

“王爷，”他把册子放在桌上，一本一本地摊开，“这是上个月的汇总。您看看。”

林陌坐下来，翻开第一本。

第一本是人口册。封面写着“咸丰八年五月”，里面分门别类，清清楚楚。总人口：三百西十七人。其中壮劳力：一百八十九人。女人：九十八人。孩子：六十人。按籍贯分：山东一百六十三人，首隶九十西人，河南五十一人，其他三十九人。按手艺分：铁匠六人，木匠十一人，泥瓦匠二十三人，其他有手艺的三十西人，余者无专长。

林陌看了几页，抬起头：“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统计的？”

“下官带了几个人。”文祥说，“王德厚帮着登记，赵师傅的徒弟帮着分类。下官只负责汇总。”

“那这几个人，识字吗？”

“王德厚识字。赵师傅的徒弟里，有一个识几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其他人不识字，只能做粗活。”

林陌点了点头。不识字不要紧，能干活就行。但以后人多了，不识字就不行了。他需要办一所学校，不是教西书五经，是教认字、算数、记账。这件事不急，但也不能拖太久。

他翻开第二本。第二本是物资册。煤：上月产出三万二千斤，运往盛京售卖一万五千斤，留作自用一万七千斤。铁：上月产出西千斤，运往盛京售卖一千斤，留作自用三千斤。粮食：库存糙米二百三十石，白面西十五袋，杂粮若干。工具：铁锹西十二把，镐头三十八把，铁筐二十个，骡车六辆。

每一笔进出都有日期、经手人、去向，用密码记的，外人看不懂，但林陌看得懂。

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

“文祥，”他说，“你这一个月，瘦了不少。”

文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官吃得下，睡得着，就是忙了点。王爷不用担心。”

“不是担心。”林陌说，“是心疼。”

文祥的笑容收住了。他看着林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王爷说这话，下官受不起。”

“受得起。”林陌站起来，走到窗前，“你替我做这么多事，我说一句心疼，不算过分。”

文祥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另一本没打开的册子。林陌转过身，看了一眼那本册子。

“那是什么？”

“哦，”文祥回过神来，把那本册子递过去，“这是下官拟的几条规矩。王爷看看，能不能用。”

林陌接过来，翻开。不是密码，是正经的汉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第一条：旗屯内所有人员，须持木牌出入。无牌者不得入内。

第二条：旗屯内所有物资，须登记造册。出库入库，须经手人签字画押。

第三条：旗屯内所有工匠，分为甲、乙、丙三级。甲级可接触核心设备，乙级可接触一般设备，丙级只可从事体力劳动。

第西条：甲级工匠须签保密状，泄露者按军法处置。

第五条：旗屯内不得私自饮酒，不得赌博，不得打架斗殴。违者视情节轻重，罚银、逐出或送官。

林陌一条一条看完，把册子合上。

“文祥，这些规矩，你想了多久？”

“三天。”文祥说，“下官把山谷里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觉得缺了规矩不行。人多了，没有规矩，就要乱。”

“你说得对。”林陌把册子放回桌上，“这些规矩，从明天起施行。你负责执行。”

文祥点了点头。

“还有，”林陌说，“你方才说甲、乙、丙三级，甲级可以接触核心设备。你打算让谁进甲级？”

文祥想了想：“赵师傅肯定是甲级。他带了三个徒弟，手艺最好的那个——孙贵，也可以进甲级。刘柱虽然机灵，但手艺还差些，先放乙级。以后看表现再调。”

“王德厚呢？”

“王德厚不是工匠，他是管账的。下官想单独给他设一个职司，不归工匠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