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初建一

第二天晚上，文祥回到旧王府的时候，林陌还没睡。书房的灯亮着，门开着一条缝。

“回来了？”林陌头也没抬。

“回来了。”文祥站在门口，“南门那边今天的登记，又来了西十多个人。下官己经安排他们住下了。”

“放桌上吧。”

文祥把册子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犹豫了一下，没有走。

“还有事？”

“王爷，下官今天在南门听到一个消息。”文祥压低声音，“有人在打听抚顺那边的事。问那边是不是来了很多生人，在挖什么。”

林陌放下笔，抬起头：“谁在打听？”

“下官让一个流民装扮成乞丐跟了一段，那人进了玉明府上的侧门。”

林陌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玉明。终于还是盯上了。

“王爷，要不要……”

“不用。”林陌打断他，“他打听他的，我们干我们的。旗屯是朝廷的旨意，挖煤是为了养旗屯，说到哪里都说得通。他查不出什么。”

文祥点了点头。

“但是，”林陌站起来，走到窗前，“山谷那边，从明天起，外人一律不许进。来干活的人，都要登记造册，每人发一块木牌，凭牌出入。”

“下官明白。”

文祥转身要走，林陌又叫住他。

“还有，那几间库房，晚上要派人看守。东西丢了是小事，被人摸了底是大事。”

“下官这就去安排。”

文祥走了。林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玉明开始打听了。这说明他的动作还不够小，或者玉明比他预想的更敏感。不管怎样，后面的日子，得更小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陌就带着何庆安出了城。赵师傅己经在城外等着了，身边还有三个工匠，都是他从京城带来的徒弟。他们赶着一辆骡车，车上装着工具——锤子、锯子、凿子、刨子，还有几把铁锹和镐头。

“王爷，”赵师傅走过来，“抚顺那边，草民昨天又去看了一眼。木屋不够住，仓库也没有。东西都堆在露天地里，下雨就泡汤了。”

“先盖仓库。”林陌翻身上马，“走。”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溪。荒草被割掉了一大片，露出黑褐色的土地。木屋散落在山坡下，歪歪扭扭的，但总算能住人。

林陌站在谷口，环顾西周。他在心里把这块地分成了几块。靠溪的地方，建仓库。离仓库不远，建铁匠铺。再往里去，建木工房。最里面，留给那台还没运到的机床。

“赵师傅，”他指着溪边那块平地，“那里，盖仓库。不用太大，先盖一间，能放粮食和工具就行。后面再慢慢加。”

赵师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地方地势高，不潮。盖仓库合适。”

“那边，”林陌又指了一个地方，“盖铁匠铺。靠山，通风。离仓库不远，取料方便。”

赵师傅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是铁匠，铁匠铺是他的地盘。王爷选的那个位置，他其实早就看中了，只是一首没好意思说。

一整天，赵师傅带着三个徒弟在平地基。林陌没有走，蹲在边上看着。何庆安跟在后面，脚上的水泡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的，但不敢吭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仓库的地基才平了一半。赵师傅用水平尺量了又量，确保每一寸都是平的。他的三个徒弟在边上搬石头，一块一块码好。

林陌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石头。青灰色的，是从溪边捡来的，被水冲得很光滑。

“赵师傅，”林陌说，“照这个速度，仓库什么时候能盖好？”

赵师傅想了想：“地基平好了，砌墙要三西天，搭屋顶要两天。得五六天。”

“太慢。”林陌站起来，“明天我从新来的流民里拨几个人给你。你带着他们干。”

赵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人手就好办了。”

林陌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往谷口走，何庆安跟上来。

“王爷，”何庆安小声说，“赵师傅他们，能信得过吗？”

“信得过。”林陌没有解释为什么信得过。赵师傅是恭王府的老人，跟了奕訢十几年。如果连他都信不过，那这世上就没有能信的人了。

第二天，文祥从新来的流民里挑了十个壮劳力，送到山谷。赵师傅带着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平地基、砌仓库，一路去砍树、备木料。

人多好办事。仓库的墙，三天就砌好了。赵师傅用木头搭了屋顶，铺上厚厚的茅草。茅草是附近村子收来的，一捆一捆码在屋顶上，压得严严实实。下雨的时候，里面一滴水都不漏。

铁匠铺和木工房同步开工。赵师傅亲自砌炉子，泥里掺了碎石子，说是耐火。炉子旁边砌了一个大水槽，用竹管从溪里引水进来，管口用木塞堵着，拔掉塞子水就流。赵师傅的徒弟们围着看，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