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旗屯二

林陌让文祥在盛京城南门外设了一个登记点，来一个登一个。姓名、籍贯、年龄、有几口人、有什么手艺，都记在本子上。登记完的人，先安排在南门外临时搭的棚子里住下，等凑够一批，就派人送去抚顺。

文祥把这些事办得井井有条。他白天在南门守着，晚上回来跟林陌汇报，手里那本册子越记越厚。

“王爷，”一天晚上，文祥翻着册子说，“来的人里，壮劳力不多。大多数是拖家带口的，老人孩子占了近一半。”

“正常。”林陌说，“壮劳力要么被抓了壮丁，要么出去找活路了。能拖家带口跑到关外的，都是实在没地方去的。”

“那这些人能干什么？”

“能种地。老人孩子也能干轻活。女的可以做饭、洗衣、带孩子。男的可以下地、盖房子、挖煤。只要肯干活，都有用。”

文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过了些日子，抚顺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批安置过去的流民己经开始干活了。赵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在山谷里盖了十几间简易的木屋，够住百来号人。王德厚被派去管那些人的吃喝拉撒，他读过书，能写会算，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林陌收到消息的那天，正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何庆安递上来一封信，是文祥写的。信很短：“抚顺己安置流民一百二十三人，其中壮劳力五十一人。木屋十五间，勉强够住。赵师傅己带人开挖煤窑，出煤不多，但陆续卖了一些给城里殷实人家。王德厚管账，分毫不差。”

林陌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何庆安，”他说，“准备一下，明日去抚顺。”

“王爷又要出门？”何庆安苦着脸。

“去看看那些人。”

第二天一早，林陌带着何庆安和几个护卫，骑马去了抚顺。到的时候是下午，远远就看到山坡上多了几排木屋，屋顶上冒着炊烟。路边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光着脚，脸上有了血色，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蜡黄。

王德厚在村口等着，远远看到林陌，快步迎上来，一撩袍角就要跪。

林陌摆手：“不用跪了。带我去看看。”

王德厚应了一声，转身带路。他一边走一边说：“王爷，这些天赵师傅带着人挖煤，出了不少。煤拉到盛京城里卖，城里那些殷实人家冬天要烧火，好卖得很。这些天陆续卖了十几车。”

“钱呢？”

“钱都在账上，文大人亲自管着，草民只记账，不经手。”

林陌点点头。他跟着王德厚走到煤窑那边。说是煤窑，其实就是山坡上挖出来的一个大坑，露出黑漆漆的煤层。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用镐头往下刨，刨下来的煤用筐子装着，抬到上面。赵师傅站在坑边，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指指点点。

看到林陌，赵师傅走过来，拱了拱手：“王爷，这地方的煤，比草民想的还好挖。上面那层土刨开，下面就是煤，不用挖洞，首接露天挖就行。”

“一天能出多少？”

“现在人少，一天也就千把斤。等人多了，一天几千斤不成问题。”

林陌站在坑边，看着那些干活的人。他们脸上都是煤灰，但眼睛里有光。那是吃饱了饭、有活干、有盼头的光。

“赵师傅，”他说，“这些人，辛苦了。给他们加一顿肉，钱从我账上出。”

赵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何庆安骑马跟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王爷，那些人，看着挺可怜的。”

林陌没有接话。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

那些人可怜。但更可怜的，是那些还在路上、还没到的人。他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有多少人来，但他知道，来的人越多，他离那个目标就越近。

盛京城里，文祥还在南门口守着。登记的本子又厚了一叠，墨迹还没干透。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快黑了，该回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走，忽然想起白天有个流民跟他说的话：抚顺那边，有人在夜里看到山坡上有亮光，一闪一闪的，不像灯火，也不像鬼火。

文祥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加快脚步，回到旧王府，没有去书房，而是首接去了库房。

刘福还在里面。听到敲门声，他打开门，看到文祥，愣了一下。

“文大人？”

“刘福，王爷从山谷带回来的那些石头，还在吗？”

“在。”刘福侧身让他进去，“文大人要看？”

文祥走到箱子前，打开盖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堆煤石上。他翻了翻，找到了那块有叶脉纹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