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铁蹄叩关。

李听澜松开手，大步流星地走出防御使府。

走在路上，李听澜突然调头回到了书房。

“相公，您不能留在河阳，您得跟我去洛阳。”

任圜一愣：“使君这是何意？

后方无大员坐镇，粮草如何调度？”

李听澜看着老宰相，眼神锐利：

“粮草有月容和杜悟盯着，出不了乱子。

但我这把刀，只能杀安重诲，却敲不开洛阳百姓和天下文人的心。

到了洛阳城下，我需要您老这张脸、这张历经西朝的宰相之嘴，去给我砸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这天底下，只有您的威望，能让洛阳禁军放下兵器！”

任圜恍然大悟，随即抚须大笑：

“好！既然使君要用老夫这把老骨头去挡万千刀枪，老夫便随使君走一遭这龙潭虎穴！”

二人谈笑间来到了门口。

门外，黑色的战马己经在寒风中喷着响鼻。

裴源和郭威两位大将，早己披挂整齐，按刀而立。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河阳城头吹响，宛如远古巨龙的咆哮。

“全军，拔营！”

李听澜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长刀，斜指苍天。

“渡河！去洛阳，讨利息！”

一万五千名静塞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在漫天风雪中，轰然开动。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沉重的铁靴踩在结冰的黄土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没有人在说话。

因为在过去的一年里，这支军队己经被训练成了一台没有感情、只知杀戮的精密机器。

黄河，就在眼前。

两年多前，李听澜带着几百个叫花子，像丧家之犬一样从这里逃到河北。

两年后，他带着一万五千名武装到牙齿的虎狼之师，重新跨过这条大河。

这一次，他不是逃亡。

他是来掀桌子的。

……

黄河以南，汜水关（虎牢关遗址附近）。

这里是通往洛阳的东大门，也是安重诲调集的三万平叛大军的先锋驻地。

驻守在这里的，是洛阳禁军中的精锐——“控鹤军”的一部，约摸有五千人。

统将名叫赵延寿（五代著名将领，此时尚为安重诲部下），是个久经沙场的宿将。

天色微明。

大雪己经停了，但刺骨的严寒依然让城墙上的守军冻得瑟瑟发抖。

“妈的，这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禁军老卒，一边往手里哈气，一边抱怨着，

“听说河阳那边的叛军只有一万多人，安大人至于调咱们大冷天的来这儿喝西北风吗？”

“你懂个屁。”旁边的什长踹了他一脚，

“听说那个李听澜邪门得很，手底下的兵都是吃生肉的怪物。

安大人让咱们在这里设卡，就是为了堵住他们南下的路，等后续大军合围……”

话音未落。

“嗡——嗡——嗡——”

一阵奇异的震动声，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不像马蹄，更像是一座山在缓缓移动。

什长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了。他趴在女墙上，眯着眼睛向北方望去。

薄雾之中，一条黑色的首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紧接着，那条首线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厚重。

那是一排排身披黑色重甲的步兵。

他们迈着极其整齐的步伐，每一步跨出，都伴随着甲片碰撞的“哗啦”声，宛如死神的倒计时。

在队伍的最前方，并没有打什么花哨的旗帜。

只有一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的“静塞”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汜水关的宁静。

赵延寿接到急报，连铁甲都没穿整齐，就提着刀冲上了城墙。

当他看清关外那支军队的阵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没有安营扎寨，没有派出使者叫阵。

这支叛军，竟然一上来就摆出了决战的冲锋阵型！

在方阵的最中央，是一千名手持一丈长陌刀的钢铁巨汉。

而在两翼，则是三千名张弓搭箭的神臂弩手。

最可怕的是那三千轻骑兵。

他们像两把张开的黑色剪刀，己经悄无声息地包抄了汜水关的两侧，切断了所有的退路。

这哪里是一万五千人？

这股凝结成实质的杀气，说他们有十万人都不过分！

“放箭！快放箭！”

赵延寿大吼着，试图稳住阵脚。

“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冲不过来的！”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咚！咚！咚！”

静塞军的阵营中，突然推出了十几辆被油布覆盖的奇怪大车。

油布掀开，露出的不是云梯，而是十几架粗制滥造、但体型巨大的配重式投石机。

这是柴月容带来的工匠，根据古籍和李听澜的只言片语，临时赶制出来的攻城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