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说得对,三百人太少,塞牙缝都不够。”
李听澜站起身,深邃的目光越过校场,投向了北方绵延起伏的太行山脉。
“我要一千人。一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死士。”
“一千人?”一旁的裴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儿,这步人甲和陌刀用的全是精钢。
咱们黑石寨那几个炉子,就算日夜不停地烧,一个月也出不了几十套啊。”
“那就多建炉子!多招铁匠!”
李听澜走下点将台,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告诉柴月容,‘兰陵醉’的利润,不要存进库房吃灰。
全部换成生铁、石炭和工匠!
这河阳城里的钱,只有变成刀枪,才是活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任圜和裴源。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时间。”
“传我的将令:封锁河阳城北,任何人不得靠近黑石寨三十里。
从今天起,静塞军转入大营,闭门操练。
没有我的命令,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出兵半步!”
“得令!”
……
随着李听澜的一纸将令,河阳城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内循环”状态。
外面的世界,金戈铁马,诸侯混战。
而河阳,却静得像是一口正在被文火慢炖的深井。
当——!当——!当——!
沉重的打铁声,成了这座城市边缘唯一的脉搏。
秋风扫尽了枯叶,迎来了天成元年的第一场雪。
大雪覆盖了太行山,却掩盖不住黑石寨里那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
高炉的火光,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数千名光着膀子的流民和铁匠,在冰天雪地里挥汗如雨。
时间,在这单调而充满力量的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天成二年(927年),春。
沁水河畔的冰雪消融,河阳城的互市迎来了第一批从南方越冬而来的商队。
任圜的免税政令和严格的治安管理,让这座曾经的死城变成了商贾眼中的“避风港”。
柴月容的商队如同勤劳的工蚁,将一车车的“兰陵醉”运往太原、洛阳甚至幽州。
换回来的,则是堆积如山的精米、生铁和战马。
静塞军的规模,在不知不觉中扩充到了一万两千人。
天成二年,夏。
酷暑难当,烈日仿佛要将大地烤焦。
城西的封闭大营内,郭威正光着膀子,用极其粗暴的手段训练着新选出的陌刀手。
每天要在泥浆里摸爬滚打,要穿着六十斤的重甲在烈日下站军姿。
有人晕倒,一桶凉水泼醒继续练。
有人受不了想当逃兵,首接军法从事。
在这个地狱般的军营里,没有怜悯,只有对力量和纪律的绝对服从。
天成二年,秋。
丰收的季节。
城外屯田的流民迎来了第一次大丰收。
黄澄澄的麦浪在风中翻滚,预示着河阳城终于彻底摆脱了粮荒的威胁。
老百姓们在田间地头跪拜,口中高呼着“李使君”和“任青天”的名字。
民心,在这一刻,如同树根般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土地。
当最后一片秋叶落尽,刺骨的寒风再次席卷了太行山脉。
两年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
天成二年(927年),冬。
大雪封山。
太行山的余脉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
寒风呼啸着穿过枯树林,发出尖锐的哨音。
黑石寨的最高处。
数十座经过改良的高炉一字排开,炉火将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便蒸发成了白色的水汽。
李听澜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站在悬崖边。
他没有戴青铜面具,那张曾经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经过两年的风霜洗礼,己经褪去了所有的青涩。
下颚蓄起了短须,眉宇间沉淀着一种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威严。
那是一种真正的上位者、一方诸侯才有的气度。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犹如工蚁般忙碌的数千工匠。
听着那连绵不绝的打铁声,感受着脚下大地的轻微震颤。
两年的心血。
一千把精钢陌刀,一千套加厚步人甲,三千张神臂弩,五千匹战马。
这头蛰伏在河阳的怪兽,终于长齐了它最锋利的獠牙。
李听澜望着漫天飞雪,眼神深邃。
这两年,河阳虽然平静,但外界早己风云变幻,恍如隔世。
他在洛阳安插的“鬼面卫”暗探,每天都会将厚厚的情报送上他的案头。
这天下,快要乱了。
当今天子李嗣源的身体每况愈下,连上朝都必须要太监搀扶。
那个曾经气吞万里的沙陀老将,己经行将就木。
而那位将李听澜送到河阳的枢密使安重诲,在这两年里权势滔天,愈发骄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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