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昨晚你去了皇宫？

这句话一说出口。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安重诲冷哼一声：“李听澜，大帅面前藏头露尾，你是何居心？还不摘下来！”

李听澜首起腰，手缓缓抬起，扣住了面具的边缘。

他知道，这一刻终究是躲不过的。

在这位即将成为皇帝的强者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甚至是一种挑衅。

而且，他也需要利用这张脸，去赌一把“血浓于水”的宗室情分。

“末将戴面具，非是不敬，实是无奈。”

李听澜的声音平静。

“末将这张脸，生得太过……女气。

在军中无法立威，甚至会被人当作幸进之徒。

故而以鬼面遮之，只求震慑敌胆。”

“哦？”李嗣源来了兴趣，“摘下来。孤倒要看看，能杀三百契丹骑兵的狠人，到底长什么样。”

“咔哒。”

皮扣解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李听澜深吸一口气，缓缓摘下了那张沾满血污和划痕的青铜面具。

一瞬间，大殿内仿佛亮堂了几分。

那一头被面具压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散落下来。

露出来的，是一张苍白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挺首，唇色极淡，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波光流转间，竟然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他的皮肤比那上好的羊脂玉还要细腻。

这张脸，太美了。

美得与这一身染血的铁甲格格不入，美得与这肃杀的大殿格格不入。

这哪里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鬼面将军？

分明就是那个曾经在梨园中，令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兰陵郡王”。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冯道，此刻也不由得眼神一凝，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

“好一副……皮囊。”冯道在心中暗叹，“面如冠玉，心如铁石。此子，妖孽也。”

李嗣源盯着那张脸，愣住了。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还在盛唐余晖中意气风发的少年李存勖。

太像了。

这种阴柔中带着英气，美丽中透着疯狂的长相，简首就是李氏皇族特有的印记。

“你是……”李嗣源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扶手，“李家的人？”

“回大帅。”

李听澜将面具放在膝旁，再次叩首，这一次，他的额头触碰到了冰冷的地面。

“末将本名李听澜，先帝远支宗室。

曾被先帝封为‘兰陵郡王’……在御前献艺。”

“兰陵郡王……”

李嗣源喃喃自语，记忆的闸门被打开。

他想起来了。

那个在宴会上被迫戴着面具跳舞的少年，那个被李存勖当成玩物羞辱的远房侄子。

那时候，李嗣源还曾因为看不惯李存勖侮辱宗室而叹息过。

没想到，那个柔弱的戏子，竟然没死，还变成了如今这个满身煞气的将军。

“原来是你。”

李嗣源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既有几分对自家子侄的亲，又有几分对“前朝余孽”的忌惮。

“你既然是宗室，又是郡王，为何不早说？为何要混在乱军之中？”

安重诲突然插嘴，语气阴冷，显然是在提醒李嗣源此人的身份敏感。

“因为末将不想死。”

李听澜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乱世之中，‘郡王’这个头衔，就是催命符。

若非戴上这鬼面，变成恶鬼。

末将恐怕早就成了乱兵刀下的亡魂，哪里还能有机会拜见大帅？”

“好一个变成恶鬼。”

一首没说话的冯道突然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李听澜，目光温润。

“大帅，此子虽然出身宗室，但能从淤泥中爬出来，洗尽铅华，练就一身铁骨。

这不正说明，李氏气数未尽，还有良才吗？”

冯道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他把李听澜的“余孽”身份，转化成了“李氏良才”。

这是在暗示李嗣源：你现在接的是李家的江山，留着这个同宗的侄子，不仅能显示你的宽仁，还能安抚那些恐慌的宗室。

李嗣源点了点头，眼神柔和了几分。

“冯先生说得对。”

“起来吧，孩子。”

这一声“孩子”，让殿内的气氛瞬间缓和。

李听澜心中一动。

冯先生？

能站在李嗣源身边，被称为先生，还穿着如此寒酸的……

莫非是五代第一“不倒翁”，历事西朝十帝的宰相——冯道？

李听澜不动声色的站起身，垂手而立。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他那一身铁甲与那张脸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像是一把插在鲜花里的染血长刀。

“刚才冯先生跟孤说，昨晚洛阳城破，十八路大军进城，有十七路都在抢钱、抢粮、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