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卖掉小翠

“收人？”管家一愣。

李听澜回过身，把一首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小翠拉了过来。

“这丫头，曾是宫里尚衣局的，懂规矩，会刺绣，还会梳宫里最时兴的发髻。”

李听澜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如今我们要去北边投军，带着她不方便。

听闻陈家是本地望族，想必缺个懂礼数的丫鬟伺候内眷。”

管家一听“宫里出来的”，眼神立刻变了。

在这个年代，豪强土财主最缺什么？

缺贵气。家里要是能有个从皇宫里出来的丫鬟，哪怕是倒夜香的，那说出去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他凑近看了看小翠。

虽然脏了点，瘦了点，但那眉眼确实清秀。

而且此时小翠吓得不敢抬头，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宫廷规矩森严调教出来的模样。

“既是宫里的贵人，怎会流落至此……”管家还在试探。

“以前是贵人，出了宫门，就是流民。”李听澜打断了他，声音冷硬：

“你就说，这买卖做不做？”

管家眼珠子转了转。

玉佩是真的，这丫头的气质也不像村姑。

“做！”管家一拍大腿，“若是真有手艺，我家夫人定然喜欢。”

……

交易进行得很快。

两袋沉甸甸的精米，一包风干的羊肉，还有几双结实的牛皮靴子，交到了裴源手里。

小翠站在吊桥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看着李听澜，眼泪无声地流淌，却不敢哭出声。

李听澜走到她面前，隔着面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什么“我会回来接你”之类的废话。

在这个世道，那是最廉价的谎言。

他只是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进了这高墙，你就不是难民了。

你会梳头，会刺绣，这就是你吃饭的本事。

伺候好这里的夫人小姐，只要不乱跑，你就能活下去。

比跟着我活得久。”

小翠颤抖着嘴唇：“哥……”

“忘掉这一路的事。”李听澜首起身，声音变得冰冷。

“也忘掉我是谁。从今天起，你就是陈府的丫鬟。”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走向裴源的队伍。

“走！”

一声低喝。

队伍重新开拔。

这一次，没有人再回头。

小翠站在陈家坞的阴影里，看着那一行人渐渐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知道，那个戴着鬼面的男人，用一种近乎无情的方式，给了她唯一的生路。

离开陈家坞五里后。

裴源一边嚼着刚换来的肉干，一边斜眼看着李听澜。

“嘿，没想到你小子心够狠的。”裴源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认可：

“那丫头伺候了你一路，说卖就卖了？”

李听澜走在最前面，风吹起他破旧的衣摆。

“那是给她找个吃饭的地方。”

“得了吧。”裴源吐出一块骨头，“不过老子喜欢你这股劲儿。

在这个世道，心不狠，站不稳。

带着个累赘，迟早咱们都得死。

你这是……叫什么来着？”

“壮士断腕。”旁边是骑着一匹交易顺带换来的瘦驴的杜悟。

他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或者叫，断尾求生。”

李听澜没有说话。

他感觉怀里的面具似乎变得更沉重了一些，贴着胸口的皮肤，冰凉刺骨。

他在心里默默划掉了一个名字。

那个依然保留着现代人软弱和温情的“李听澜”，随着小翠的离开，彻底死了一部分。

剩下的，只有那个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兰陵王”。

“裴源。”李听澜突然开口。

“干嘛？”

“你刚才看那陈家坞的眼神，不对劲。”李听澜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你在想，如果只有我们几个人，能不能趁夜摸进去，把这一家子宰了，抢了他们的粮仓？”

裴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血腥气：

“知我者，面具郎也！没错，那老胖子肥得流油，看着就手痒。

要不是看在你小子的面子上，老子刚才就拔刀了。”

“忍住。”

李听澜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面具盯着裴源。

“抢一个陈家坞，顶多让你吃饱三天。三天后呢？被官兵围剿，死在路边？”

他伸手指着北方，那个即将被战火点燃的方向。

“把你的刀磨快点。我们要去的地方，有比这多千倍万倍的粮食，有真正的荣华富贵。但前提是，我们要变成正规军，而不是流寇。”

“正规军？”裴源嗤笑一声，“就咱们这几块料？”

“现在是几块料。”

李听澜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到了魏州，我会让你看见，什么叫聚沙成塔。”

“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学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