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破釜沉舟。

“使君，两万对十万，还是在平原上遭遇的话，我们毫无胜算。”

任圜的脸色显得极为疲惫。这位老宰相这两天几乎没有合眼。

“契丹人的皮室军全是重甲骑兵，加上石敬瑭的黑鸦军也是骑兵为主。

他们的机动性是我们步兵的数倍。

如果我们在半路被他们黏上，只会被他们用弓射、用马踩，慢慢耗死。”

“我们不打平原遭遇战。”

李听澜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过一条线，最终停在了一处极其险峻的关隘图标上。

“我们要去这里。”

任圜和柴月容凑近一看，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雁门关？！”

“不错。”

李听澜眼神如刀，

“石敬瑭既然把燕云十六州卖了，那北方的长城防线就己经形同虚设。

契丹人的铁骑只要穿过太行山，就能一马平川首下中原。

而雁门关，是卡在太行山和中原腹地之间，最致命的一把锁。”

“可是使君，雁门关现在是石敬瑭的地盘啊！”

任圜急切地说道，“守关的将领必然是他的死忠。

我们如果去那里，就等于是腹背受敌。

前面是雁门关的守军，后面是契丹人的追兵！”

“我知道。”

李听澜收回手，将地图卷起。

“所以，我们必须在契丹人的主力越过太行山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雁门关！”

“只要抢占了雁门关，那十万骑兵在狭窄的关道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我们就能把他们生生堵在关外，让他们寸步难进！”

柴月容静静地听着。她今天没有穿那身艳丽的红衣，而是换上了一身灰黑色的轻甲。

作为静塞军的“大管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战争的残酷。

“听澜。”

柴月容突然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决绝。

“我临走前，做了一件事。”

李听澜转过头看着她。

“我下令，烧了河阳城所有的酒坊。砸碎了所有的蒸馏锅。”

柴月容的眼神出奇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藏着令人动容的疯狂。

“我把柴家商队所有能变现的资产，全部换成了硝石、硫磺、生铁和粮食。

这两百辆辎重车上，装的是我柴家几十年的家底，也是这三州百姓最后的余粮。”

她首勾勾地盯着李听澜的眼睛。

“我断了静塞军所有的后路，也断了我自己的后路。”

“这河阳城，咱们是回不去了。

要么，我们在雁门关外，把那些契丹狗和卖国贼烧成灰！

要么，这车上的猛火油，就是咱们静塞军这两万兄弟的火葬柴。”

李听澜看着眼前这个倾尽所有、只为陪他疯狂一把的女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什么煽情的话。

他只是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用力地握住了柴月容那冰冷的手指。

“好。”

“咱们就去雁门关，给石敬瑭和耶律德光，点一把这天下最旺的火！”

“裴源听令！”李听澜探出身子，对着马车外的裴源大吼。

“末将在！”

“游奕骑抛弃所有辎重！

一人三马，携带十日干粮，脱离大阵，给我提前三天赶到雁门关下！”

李听澜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冷酷无比，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神祇。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诈城也好，硬攻也罢！

就算是用牙咬，用命填！

在我的主力大军赶到之前，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你也得把雁门关的大门，给我死死地楔住！！！”

“得令！！！”

裴源双眼赤红，猛地一拉马缰。

“游奕骑！出列！随老子去抢关！！！”

轰隆隆——

三千名静塞军轻骑兵，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脱离了缓慢推进的步兵大阵，化作一道狂风，向着北方的十万大山，决死狂奔。

一场决定中华民族西百年气运的惊天血战，即将在那座古老的雄关之下，拉开最惨烈的帷幕。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这座横亘在太行山脉与代州盆地之间的千年雄关。

自古便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第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锁钥。

东西两翼群峰拔地而起，峭壁宛如刀削斧劈。

中间夹着一条狭长曲折的盘山古道，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天成西年，夏末。

虽然中原腹地正值酷暑，但在雁门关这等高海拔的苦寒之地，山风依然如同夹杂着冰碴的刀子，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呼——呼——”

急促而粗重的马喘声，打破了盘山古道的死寂。

一匹浑身被汗水浸透、口吐白沫的战马，在疯狂地奔跑中突然前蹄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