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大狗见铁木儿

铁木儿西十多岁，满脸胡子，乱糟糟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干草。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刀子，从上往下刮，从下往上刮，要把人刮透了才罢休。他站在帐篷前面，手按在刀柄上，看着大狗骑马过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从脚到头看了一遍。

“你就是杀了呼延烈的人？”

大狗从马上翻下来，站在他面前。铁木儿比他高半个头，也比他宽一圈，影子罩下来，像一堵墙。

“是。”

铁木儿围着他转了一圈，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转完了，站回他面前，低头盯着他。“你用什么杀的？”

“刀。”

“什么刀？”

“铁的。”

铁木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回答。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又憋回去了。铁木儿没笑，盯着大狗看了很久，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大狗站着，叼着烟杆子，没点火，表情很平淡。

“你打得过我吗？”铁木儿的声音沉下来，手攥紧了刀柄。

大狗把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塞进怀里。“试试。”

铁木儿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刀从鞘里出，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周围的人往后退了几步，空出一块地方。他把刀举起来，刀尖对着大狗的胸口，双手握刀，身子微微下蹲。

“你用什么？”

大狗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没动。“用什么都行。”

铁木儿的脸抽了一下，举刀冲过来。第一刀从上往下劈，带着风声。大狗往旁边闪了一步，刀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砍在空气里。铁木儿收不住势，往前踉跄了一步，脚在地上跺了一下，稳住身子，回身横扫。大狗后退两步，刀尖从他肚皮前面划过，割破了衣服的边。铁木儿第三刀又来了，这次是斜着砍，从左肩到右腰，想把大狗劈成两半。

大狗没躲，往前迎了一步。左手抓住铁木儿的手腕，右手一掌劈在他肘关节上。铁木儿的手臂弯了，刀歪了。大狗顺势转身，肩膀顶住他的胸口，手抓住他的腰带——过肩摔。

铁木儿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后背砸在地上。闷响了一声，尘土扬起来，呛得旁边的人首咳嗽。刀飞出去，落在地上，转了两圈，停了。

大狗站在他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铁木儿躺在地上，眼睛瞪着天，半天没动。他的手下想上去扶，被他抬手拦住了。他自己爬起来，膝盖疼得晃了一下，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大狗。大狗站着，气都没喘，从怀里掏出烟杆子，叼在嘴里。

铁木儿看着他，看了很久。膝盖一弯，跪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又闷响了一声，这次比刚才那声还响。他的手下全愣住了，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服了。”

大狗低头看着他。铁木儿跪在地上，满脸胡子沾了土，灰扑扑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刀子的光没了。

“起来。”大狗说。

铁木儿没起来，跪着抬头看他。“你刚才那招叫什么？”

“过肩摔。”

“过肩摔……”铁木儿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学的。”

铁木儿沉默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又疼了一下，他呲了呲牙。转过身，对着手下的人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拿酒来！”

手下的人跑去拿酒了。铁木儿转过身，对大狗躬了躬身，没说话，掀开帐篷的门帘，让大狗进去。大狗看了阿依尔一眼，阿依尔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跟着铁木儿进了帐篷。

帐篷里很暗，地上铺着旧毡子，铁木儿盘腿坐下，大狗在他对面坐下。铁木儿从桌底下摸出一个酒坛子，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浑黄浑黄的，有一股酸味。他把一碗推到大狗面前，自己端起一碗，一口闷了。

“呼延烈是我结拜兄弟。”他抹了抹嘴，“他死了，我不难过。他活着的时候也没帮过我什么，就是喝酒的时候称兄道弟。”他又倒了一碗，“但你杀了他，我得知道你是凭什么杀的。凭运气，我不服。凭本事，我服。”

大狗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酸得他皱了一下眉，咽下去了。

铁木儿看着他喝完了，又给他倒了一碗。“你刚才那招，能不能教我？”

大狗愣了一下。“教你？”

“我学了，以后打架用。”铁木儿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大狗看着他，没忍住笑了。“行。”

铁木儿也笑了，笑声很响，震得帐篷顶上的灰首掉。他端起碗，跟大狗碰了一下。“从今天起，黑马部听赤勒部的。你说打谁，就打谁。”

大狗把碗里的酒喝了，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铁木儿一眼。“你那三刀，力气够，速度够，但重心太高。重心低一点，稳了，就不容易被人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