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宫

“舅舅，我就远远看一眼，不进去，就在街口看看。有你和这么多人在，不会有事的。皇祖父让我出来看，我总不能只看好的，不看坏的吧？那回去怎么交差呀？”

朱雄英说的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而且他作为一个小孩子，尤其是长的挺可爱的小孩，撒娇这招还是很有用的。

再加上常茂自然是疼他，被他这么一求，心先软了三分，再看看周围那些看似散落、实则时刻警戒的便衣侍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安全应该无虞。

常茂犹豫再三，终于松口：“那……说好了，只能远远看，不能进去！而且，我得抱着你，你不能自己走！”

“好！谢谢舅舅！”

朱雄英立刻答应。于是，在陈二的带领下，马车转向，朝着城西南方向驶去。越往那边走，街景越发不同。

房屋低矮破旧，道路狭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行人衣衫褴褛者渐多，面有菜色。叫卖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到了接近贫民聚集区的街口，常茂果然不让马车再往里进。他先让侍卫们散开警戒，然后自己将朱雄英牢牢抱在怀里，慢慢向前走了几十步，停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

朱雄英趴在常茂宽厚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眼神麻木；看到追逐打闹但衣着破烂的孩童；看到挑着担子叫卖些劣质杂货的小贩；看到污水横流的沟渠……

这里与方才城东的整洁体面、店铺的繁华热闹，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心中并无多少震惊，前世的信息让他对此有所预料。

但亲眼所见，那种首观的冲击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还是压在了他心头。这就是他未来要治理的天下，光鲜之下，还有如此多的困苦。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舅舅，我们回去吧。”

常茂松了一口气，连忙抱着他转身回到马车边，将他小心放进车厢。“英哥儿，没事吧？”

“没事。”

朱雄英摇摇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欧阳伦管家那倨傲的嘴脸，和方才所见的贫苦景象，交替闪现。

马车开始向宫城方向驶回。朱雄英计算着时间，几乎是卡着朱元璋规定的日落时分，赶到了宫门口。就像前世上班族卡点打卡一样，分毫不差。

回到坤宁宫，马皇后和朱珠都还在等着。见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朱雄英先指挥着侍卫们将买来的东西搬进来，一一分派，说是体察民情顺便带的土仪，还特地向马皇后说要等着他晚膳再分。

马皇后见他这样懂事，心里高兴。

朱珠虽然说也很欣喜自己侄子给她买的簪子，但此刻却更关心大侄子到底看到了什么，所以朱珠一首眼巴巴地望着他。

朱雄英还急着去向朱元璋汇报工作，只简单说了说市井见闻，买了些什么，对欧阳伦之事，也只是简单一提。

寻了个机会，朱雄英就单独求见朱元璋和朱标。

在武英殿暖阁里，他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欧阳伦府上管家的言行、变相索贿的规矩，以及自己亲眼所见的贫民区景象，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禀报了一遍。

朱元璋和朱标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好一个清高进士！好一个束脩古礼！”

朱元璋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咱还没给他官做，他就开始学着收礼了？拿咱和标儿的名头当招牌？胆子不小！”

朱标也是眉头紧锁：“儿臣本以为此人才学尚可，家风应也清白，没想到……竟是如此品行！贪财慕利，巧立名目，实非君子所为。更可恨者，竟在胡案之后，风头正紧之时，仍不知收敛！”

“皇祖父，父王，”

朱雄英小脸严肃，“孙儿以为，此人纵有才学，然品行不端，贪欲过盛，绝非良配。小姑姑终身，关系非小，还请皇祖父、父王三思！”

朱元璋看着孙子，眼中既有怒意，也有欣慰。

怒的是欧阳伦的不堪，欣慰的是孙儿的明察和果决。他沉吟片刻，对朱标道：“标儿，此事，你去查。不必声张，仔细查查这欧阳伦，还有他那个懂规矩的管家，到底收了多少心意，都是哪些人送的。查清楚了，再来定夺。”

“儿臣遵旨。”朱标应道。

朱雄英知道，有了皇祖父这句话，欧阳伦尚公主的美梦，基本算是做到头了。

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才觉得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参与其中、并可能改变某些事情走向的奇异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