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儒学

讲完学后，宋讷在彝伦堂摆宴。

三品以上官员、翰林院的几位学士作陪，菜式精致，酒也温得恰到好处。

朱雄英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便起身告辞。

他没有去见铁铉，如今的铁铉还只是一个监生而己，过多干预反而不好。

他记着这个人，以后有的是机会。至少这一世，不会让他落到凌迟处死的下场就是了。

又过了一个月，进了腊月。

宫里开始准备过年，各处都忙着打扫、张灯。

朱雄英这几日没什么事，每日晨练完就去大本堂转转，午后陪马皇后和常氏说说话，日子过得悠闲。

这日午后，他正靠在炕上看书，马皇后身边的女官来传话，说娘娘请他过去。

朱雄英放下书，整了整衣袍，往坤宁宫去。

进门时，他脚步顿了顿。

屋里马皇后坐在炕上，常氏坐在她旁边，朱标和朱元璋也在，西个人正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齐齐看过来。

朱雄英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几日的事，确定自己没犯错后，他定了定神，大步走进去。

“来了？快来。”

马皇后笑着招手。

朱雄英挨着常氏坐下，马皇后道，“明年开春不是要成婚吗？我们在商量你的婚事，你也来听听。”

朱雄英松了口气，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呢。

他笑道：“我的婚事，爷爷和奶奶决定就行了呗。”

朱元璋哼了一声：“可得让你听着。要不然回头你小子一准又说咱自作主张。”

朱雄英笑着不说话了，他刚才那句话确实是真心话。

况且也不需要特地准备什么，若是按历史发展，如今马皇后和常氏都没了，那顾文茵的压力便会很大，可如今马皇后和常氏都还在呢，后宫里说得上话的也就她们二人。

成婚之后，顾文茵也会和自己一样，在两位长辈的庇护下慢慢成长。

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有祖母和母亲在，轮不到顾文茵操心。

朱元璋端起茶喝了一口：“咱与你爹商量过了，礼部那边本来准备让你行六礼，咱想了想觉得不妥，改用三礼。就按《朱子家礼》来。”

朱雄英点点头。

《朱子家礼》是朱熹定的，朱熹这人，提出“存天理，灭人欲”，可自己的私生活却不怎么检点。

但他的那套礼法，因为对当时皇权的极度迎合而受到当世的追捧，乃至影响后世几百年的时间。

不过六礼确实太繁琐，也太铺张，用三礼也好，省下的银子能做不少事。

于是他想了想，道：“孙儿听爷爷的。”

婚事商量完，又说了几句闲话，朱元璋和朱标起身要走，朱雄英跟上去。

出了坤宁宫，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爷爷，爹，孙儿有件事想说。”

朱元璋看他一眼，脚步没停：“说。”

朱雄英斟酌着措辞：“如今朝堂上，文官那边都是儒生，声音太单一了。若是有法家、名家的人也能说上话，或许会好些。”

朱元璋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还用你说？咱当然知道不行。可儒家几百年了，根深蒂固，动不得。”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看了一眼朱标：“你看看你爹，如今被那些文人教得，带了多少儒家的性子。”

朱标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哭笑不得：“爹，怎么扯到我这儿来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你自己意识不到，咱可都看在眼里。”

朱标不说话了。

朱元璋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从汉朝开始，独尊儒术，到现在一千多年了。咱从来不轻信那一套，可你也看到了，想改？没那么容易。”

朱元璋对儒学不感冒，朱雄英是知道的。

在朱雄英看来，自己这位爷爷从小吃苦，放牛、讨饭、当和尚，哪有闲钱读书认字？

后来当了皇帝，倒是学了不少，可骨子里对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始终看不上。

他信的是刀把子，是拳头，是实打实的本事。

那些之乎者也，在他眼里，不如一袋粮食管用。

所以朱元璋有一回读《孟子》，读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朱元璋当场就翻了脸。

他拍着桌子骂：“这老东西，要是活在咱手里，非砍了他的脑袋不可！”

他真动了怒，下旨把孟子搬出孔庙，不许天下人再祭祀。

可旨意一下，满朝哗然。

文官们跪在午门外死谏，上书的一封接一封，连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臣也红了脖子。

朱元璋坐在武英殿里，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