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自知

顾谦的一声呵斥让顾夫人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皱了皱眉，看向顾文翰，“先回屋去。”

顾文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顾谦关上门，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人，廊下也空荡荡的。

他这才转过身，看着胡氏，压低声音：

“以后说话，过过脑子。莫要再像以前那般口无遮拦。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家如今不比以前了。”

胡氏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嘟囔：“我又没说什么……这不是高兴嘛……”

顾谦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下，声音缓了缓：

“高兴归高兴。可你方才那些话，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会说咱们顾家攀上了高枝，得意忘形。会说二丫还没过门，家里就开始做皇后的梦了。这些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你让二丫在宫里还怎么做人？”

胡氏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白了白，攥着帕子不说话了。

顾谦看着她，继续道：“咱们家什么底子，你清楚。我能做到光禄寺丞，己经是祖上积德。二丫能被选为太孙妃，那是陛下和娘娘的恩典，不是咱们家的本事。

往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等着看咱们出错。你一句无心的话，可能就是别人弹劾的由头。到时候害的不是你自己，是二丫和咱们全家。”

胡氏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晓得了。往后……往后我不乱说了。”

顾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站了很久。

胡氏坐在那儿，也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才听顾谦轻轻叹了口气：“去把文翰叫来吧。他的功课，我该问问了。”

胡氏连忙答应一声，起身出去了。

顾家的这些话，朱雄英自然是听不到的。回到宫里，朱雄英先送顾文茵回了东宫。

送完顾文茵，朱雄英便转身回了皇太孙府。

沈三把点心盒端上来，放在案上，没有立刻退下，低声道：

“殿下，验过了，没毒。”

朱雄英点点头，打开盒盖。

桂花糕还温着，甜香扑鼻。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软绵密，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不腻不淡，恰到好处。

他不由得感叹：“确实比宫里的好吃。”

又拿起一块，细细品着。

宫里的点心精致，可吃多了总觉得匠气太重，样样都挑不出毛病，样样都少了些味道。

顾家的桂花糕没有那么讲究，却有一种家常的踏实。

他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连吃了三块才停手。

他把盒盖合上，吩咐道：“这些给皇祖父、皇祖母，我爹和我娘那边也送些去。”

沈三应了，端着食盒退下。

朱雄英在案前坐了一会儿，让人把夏原吉叫来。

“明日我去国子监讲学，你跟着一起。”

夏原吉领命，朱雄英又道：“提前把国子监的名单拿来我看看。”

不多时，一份花名册送到案上。朱雄英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翻到中间，手指停住了。

铁铉。

朱雄英心中一动，自己手底下又要多一个人才了。

铁铉刚正不阿，铁骨铮铮。

靖难之役时，他做山东参政，李景隆败退后，由他坚守济南，朱棣攻城，他居然把朱元璋的牌位挂在城头，逼得朱棣不敢放炮。

后来又诈降，在城门上设铁板，差点把朱棣砸死。

朱棣恨得咬牙切齿，攻破济南后把他抓来，让他下跪，他不跪，割他耳朵鼻子，他还是不跪。

最后被凌迟处死，至死骂不绝口。

这样的人，他当然要收入麾下。

…………

晚膳设在坤宁宫。今日朱标难得有空，一大家子都聚齐了。

朱元璋坐在主位，马皇后在旁边，朱标和常氏坐在下首，朱雄英挨着常氏。

朱允炆和朱允熥也在，俩人规规矩矩地坐着。。

马皇后给朱雄英夹了块排骨，笑着道：“顾家那盒点心我尝了，确实好吃。那胡氏手艺当真不错。”

常氏也跟着道：“不如过几日我邀她入宫叙叙，也学学她的手艺。”

马皇后点点头：“这倒是。定下来之后，还没怎么和她家走动过。应当亲近亲近，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

朱元璋在一旁听着，插了一句：“是这么个理。”

他看向朱雄英，“今日去顾家，有什么想法？”

朱雄英放下筷子，想了想：“顾大人很知道分寸。”

朱元璋点点头，语气平淡：“嗯，人是不错。不过本事一般，光禄寺县丞恐怕就到头了。”紧接着又问，“家里其他人呢？”

朱雄英摇摇头：“顾文兰没见着。顾文翰倒是瞧着了，性子跟顾大人差不多，也稳当。他今年九岁了，孙儿想过几日接他入宫，在大本堂跟着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