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商机

户部的告示是上午贴出去的。就在惠民点旁边的那面墙上，白纸黑字，盖着户部的大印，写着朝廷要修应天周边的官道，按路段承包给商人，公开招标。路修好了，允许商人收取过路费，以货物多少计价，百姓走路不花钱。告示前面围了一圈人，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念完了，大家议论纷纷。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天，应天城的商人们就都知道了。茶馆里、酒楼里、布庄里、粮铺里，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城南的聚贤茶楼，是应天城商人们常聚的地方。下午的时候，楼上楼下坐满了人，都是应天城有头有脸的商号掌柜、东家。有人端着茶杯，有人摇着折扇，有人翘着二郎腿，但眼睛都在往中间那张桌子看——那里坐着几个应天城最大的商号东家。

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人先开口了。姓林，开的是应天城最大的粮铺，叫“林记粮行”。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以为然。“朝廷修路，让商人出钱？修好了还让商人收过路费？这事我怎么听着不对劲。”

旁边一个姓周的布庄东家点头。“林兄说得对。自古以来，朝廷修路都是户部出钱，征发民夫。什么时候轮到商人出钱了？这里头怕是有坑。”

林老板哼了一声。“坑不坑的先不说。就算路修好了，让你收过路费，你能收多少？应天城外的官道，走的都是老百姓，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你收他们的钱？收了还不得被骂死？不收你拿什么回本？”

周老板摇头。“告示上说了，不收百姓的钱，收商贩的钱。按货物多少收。”林老板冷笑。“商贩的钱不是钱？商贩走了你的路，货价就得涨。货价涨了，百姓买不起，最后还是骂朝廷。朝廷到时候一翻脸，把咱们推出去顶罪，你找谁说理去？”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林老板说得对。朝廷的事，咱们商人掺和不起。”“可不是嘛。万一亏了，哭都没地方哭。”“还是稳稳当当做咱们的买卖吧。修路的事，让朝廷自己想办法。”

一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一首没说话。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面容清瘦，手指细长，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他叫沈富，开了间不大不小的杂货铺，在城南有两家店面，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去。他听着那些大商号东家你一言我一语，眉头微微皱着。

沈富的父亲是个走南闯北的货商，靠着一双脚板和一杆秤，攒下了这份家业。临终前拉着沈富的手说：“做生意，要看大势。大势来了，跟着走，不会错。”沈富一首记着这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的惠民点。门口排着队，有人在买煤，有人在买盐，有人在买肥皂。沈富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座位上。

旁边一个跟他相熟的商人凑过来。“沈老弟，你怎么看？这修路的事，有兴趣？”

沈富想了想。“告示上说，华国也参与此事。水泥是华国出的，技术是华国教的。华国从河南赈灾到江西治病，从惠民点到蜂窝煤，哪件事办砸了？”

那人愣了一下。“你是说——”

沈富压低声音。“华国参与的事，不会错。”

楼上还在议论。林老板的声音最大。“老夫经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朝廷的事，少掺和为妙。修路？爱谁修谁修，反正我不修。”

周老板附和。“就是。万一修到一半朝廷变卦了，钱砸进去了，路没修成，找谁赔去？”

一个姓吴的瓷器商开口了。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你们说的都不对。这件事，关键不在朝廷，在华国。华国从河南到江西，从惠民点到蜂窝煤，哪件事不是实打实的？人家图什么？”

林老板哼了一声。“吴老板，你太天真了。华国帮大明，那是陛下的面子。咱们商人算什么？人家凭什么帮咱们？”

吴老板不紧不慢地说：“林老板，你这话不对。惠民点卖的东西，是不是便宜？蜂窝煤，是不是好用？公厕，是不是干净？哪一样不是华国帮的？帮的是百姓，也是咱们商人。百姓手里有余钱了，咱们的买卖才好做。”

林老板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这话在理，他没法反驳。

沈富听着，心里有了主意。他站起来，走到吴老板面前。“吴老板，您说的对。华国参与的事，不会错。”他顿了顿，“我想去试试。不知道吴老板有没有兴趣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