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求援

天还没亮，会同馆的门就被砸响了。

满剌加使臣阿卜杜勒·扎希尔一夜没睡。他跪在窗前，面朝西边，做完了晨礼。刚站起来，门外的砸门声就响了。他打开门，一个浑身是泥的汉子栽了进来，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出血，鞋底磨得只剩一层布。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用满剌加土语说了句“北边三城沦陷”，话没说完，人己经瘫在地上了。

扎希尔接过油纸包，手在发抖。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目光扫过第一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顺着门框滑下去，坐在了地上。满剌加王在信里写道——暹罗大军越过边境，象兵开路，北边三城己失守。守军溃败，百姓被屠，尸横遍野。国王退守河口，日夜兼程向大明求援。

扎希尔跪在地上，把信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他的国家要亡了。

会同馆门口，各国的使臣陆续起来。有人在院子里打水洗脸，有人站在门口伸懒腰，有人三三两两说着话。扎希尔跪在院子中间，头磕在地上，声音沙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大明皇帝陛下。”旁边的使臣围过来，有人扶他，有人问他怎么了，他推开众人，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满剌加要亡了。暹罗打过来了。”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跪在地上的满剌加使臣。有人在想，暹罗疯了吗？有人在想，大明会管吗？有人在想，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的国家？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朱棣正在文华殿批奏折。北边的鞑靼最近不太平，边报一封接一封，他正烦着。王景弘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陛下，满剌加使臣跪在会同馆，说暹罗大军入侵，己经占了他们北边三城，求陛下发兵救援。”朱棣的笔停住了。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景弘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召满剌加使臣进宫。召暹罗使臣进宫。”

奉天殿里，没有人说话，气氛沉得像灌了铅。满剌加使臣扎希尔跪在大殿中央，官服上还沾着泥，眼眶红着，声音哑着。“陛下，满剌加是大明的藩属，年年朝贡，从不敢怠慢。暹罗欺人太甚，出兵犯境，攻占我北边三城，屠戮我百姓，焚烧我房屋。我国王退守河口，派快船日夜兼程来大明求援。求陛下发兵，救救满剌加。”他的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一下，两下，三下。

朱棣的脸色铁青，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攥着，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王景弘。“暹罗使臣呢？”

“在殿外候着。”

“叫他进来。”

暹罗使臣进来了。穿着一身新袍子，脸上挂着恭敬的笑，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跪下去。“臣叩见大明皇帝陛下。暹罗恭祝陛下圣安。”朱棣没让他起来。

朱棣看着他。“暹罗出兵攻打满剌加，你知道吗？”

暹罗使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这是误会。暹罗与满剌加是邻国，边境上偶尔有些小摩擦，正在调查。绝无出兵之事。臣敢以性命担保。”他的态度恭敬，语气平和，滴水不漏。

朱棣盯着他，没说话。暹罗使臣跪着，额头贴着石板，一动不动。朱棣知道问不出什么，这个人己经打定主意拖时间。“退下。回去告诉你们国王，管好自己的兵。满剌加是大明的藩属，动不得。”

暹罗使臣磕头。“臣遵旨。臣一定如实转告。”他站起来，倒退着出了殿门。转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朱棣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满剌加使臣还跪在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哭出声。

刘俊先开口了。他是兵部尚书，管军事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陛下，暹罗此举，是蓄谋己久。使臣在应天，就是来拖延时间的。他们算准了大明北边有鞑靼牵制，南边安南未平，腾不出手来。等咱们反应过来，满剌加己经被吞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满剌加使臣趴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朱棣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再敲。刘俊站在殿中，看着朱棣，没再说下去。朝堂上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夏原吉从队列里站出来了。他面色沉重，手里拿着一份户部的边报。“陛下，臣有话说。北边鞑靼蠢蠢欲动，朝廷主力都在北方。南洋若再生战事，两面用兵，粮饷兵力都不足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