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太平得不像话。
陈远舟站在使馆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的行人。天凉了,百姓们穿上了棉袄,有人在惠民点门口排队买煤,有人在修路工地上干活,有人在街边晒太阳聊天。一切都好好的,好得不像真的。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了。他放下杯子,心想,太平过头了,总觉得哪儿不对。
沈芸的账本越管越顺。矿区的账、惠民点的账、修路的账,三本账摞在一起,比她半个人还高。她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对,数字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跳,从没错过一笔。姐妹们都说她是“铁算盘”,她笑了笑,没说什么。晚上回到屋里,她把账本锁进柜子里,钥匙挂在脖子上,躺下睡了。
苏文月的大名传到了宫里。朱棣在一次朝会上提起她,说“华国使馆那个女管事,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礼部的人回去一打听,才知道苏文月是翰林院编修苏明远的女儿。有人感慨,有人叹息,有人私下议论“到底是翰林家的底子”。苏文月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使馆,晚上最后一个走,迎来送往,从不出错。有时候陈远舟不在,她还能替周秘书接待客人,说话得体,滴水不漏。柳烟跟她说“姐姐,你现在可是应天城的名人了”。苏文月看了她一眼。“名人不名人的,先把今天的接待名单对一遍。”柳烟吐了吐舌头,低头对名单去了。
郑和跟陈远舟成了朋友。隔三差五就来使馆坐坐,喝茶,聊天。聊海上的事,聊船,聊风向,聊那些远方的国家。陈远舟对郑和很敬重,郑和对陈远舟也很佩服。这天郑和又来了,陈远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纸,展开。是一幅海图,华国制的,按照永乐年间的海图样式重新绘制的。海岸线、岛屿、航线、洋流、季风,标得清清楚楚。郑和蹲下去,手指在图上慢慢移动,从南京出发,沿着海岸线往下,穿过南海,绕过马六甲,进入印度洋,一首划到非洲东海岸。他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看着陈远舟。
“陈大使,这是——”
“华国制的海图。您拿去用。”郑和看着那幅图,看了很久。他把图卷起来,抱在怀里,朝陈远舟拱了拱手,什么话都没说,走了。陈远舟站在窗前,看着郑和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朱勇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他爹朱能把他送到使馆来,说是“跟华国的赵队长学学”。学什么?学打仗。朱勇一开始还挺高兴,觉得华国那些兵不就是站站军姿、走走正步吗?有什么难的。第一天,赵队长让他跑五公里,他跑了不到一半就趴下了。赵队长站在旁边,面无表情。“起来。跑不完不许吃饭。”朱勇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完了。第二天,练枪。朱勇对枪不陌生,他在宫里见过华国的护卫队操练,知道那东西厉害。但亲手拿起来,还是被后坐力震得手腕发酸。赵队长在旁边看着,说“手腕要稳,呼吸要匀”。朱勇打了一上午,下午接着打,手都磨破了。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朱勇每天天不亮就到训练场,天黑才回去。腿肿了,手破了,肩膀青了。他爹来看他,问他“要不要回去”,他摇了摇头。朱勇的枪法进步神速,五十米靶,十发九中。赵队长看了他的成绩,难得地笑了。“这小子,有天赋。”朱勇咧嘴笑了,笑到一半又收住了,因为赵队长说“明天加练五公里”。朱勇的笑脸僵住了。
老谢的路修到了应天周边各县。水泥用量越来越大,从华国运成本太高,老谢开始琢磨着让大明工匠自己烧水泥。他选了十几个工匠,手把手地教。选料、破碎、配比、煅烧、研磨,每道工序都教得仔细。工匠们学得认真。第一批水泥窑正在建,老谢天天泡在工地上,跟工匠们一起搬砖砌窑,灰头土脸的,但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马队长的矿区也走上了正轨。破碎机、球磨机、跳汰机,一台一台地转起来,矿石从一头进去,精矿从另一头出来。工人们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的熟练操作,只用了不到一个月。马队长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工人,对陈远舟说。“这些人比现代的工人还能吃苦。这些人,天不亮就来,天黑还不走,拉都拉不动。”第一批天青石精矿装车了,准备运回现代。马队长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编织袋,拍了拍,对旁边的工人说。“这是咱们的第一批货。好好干,以后会更多。”工人们站在那里,有人搓手,有人笑,有人攥着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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