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使臣宴

朝会既毕，各国使臣依次退去。郑和正要随百官出宫，王景弘从侧殿快步追上，轻声道：“郑大人，陛下请您往书房一见。”

郑和驻足颔首，转身跟着王景弘向后殿行去。文华殿西侧一间暖阁，不大却收拾得整洁雅致。朱棣己换下朝服，着一身常服坐于窗前，手中轻握一盏茶。桌上摊开的正是郑和方才进呈的海图，纸边微卷，墨迹尚新。

郑和入内行礼，朱棣抬手示意：“坐吧，不必多礼。”

郑和依言坐下，常年在舟船之上立身行事，此刻端坐反倒有些不自在。

朱棣啜了口茶，目光未抬，淡淡开口：“这一趟远洋，辛苦你了。”

郑和微微欠身：“臣分内之事，陛下过奖。”

朱棣放下茶盏，指尖在海图上轻轻一点：“最远至古里？听闻古里以西，尚有天方国？”

“正是。” 郑和应声，“古里蕃商言道，自古里泛舟西行，两月可达天方，为回教圣地，商贾云集，西洋珍货多聚于彼。臣己令通事随行商舶探路，下次出洋，便可首抵其地。”

朱棣微微颔首，手指在桌沿轻叩几下：“沿途诸国，对大明心意如何？”

郑和略一思忖，如实回道：“占城、真腊、苏门答剌、满剌加等国，皆愿称臣入贡，奉大明为宗主。古里、锡兰、阿鲁等国，礼态恭谨，通商亦愿往来，至于是否真心归服，则尚未可知。然臣以为，只要朝廷舟师常在西洋巡弋，日久必能使其倾心归附。”

朱棣冷笑一声：“不冷不热，便是未曾领教过天兵厉害。下次出洋，多带精兵劲卒。有时候，大明的刀兵，比金帛赏赐更管用。”

郑和默然。他明白皇帝所言并非一时气话 —— 两万余舟师将士，火器战船齐备，本就不是单纯通商之师，威德并济，方能镇服远夷。

朱棣又将海图略一翻看，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航线标注，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郑和：“你离京两年，此番回来，应天城变化不小，可看出来了？”

郑和点头：“臣看在眼里。城外官道平整坚实，车行不颠；街巷公厕整洁有序，百姓气色亦与往日不同。臣几乎有恍如隔世之感。”

朱棣嘴角微扬：“那是水泥路，华国所修。”

“华国？” 郑和微怔，“臣远洋两载，遍历西洋数十国，从未听闻此名。”

“你自然未曾听过。” 朱棣起身走到窗前，背身而立，“朕也是今年才遇上的。此国不在九州之中，不在西海之内。但其所造物，却是实实在在的。”

郑和微微张口，一时竟无言。看朱棣神色，绝非戏言。

朱棣转过身，目光沉定：“朕己与他们定立平等邦交之约，非藩属，亦非臣属，彼此平行相待。他们助大明赈灾、疗疾、修路、开矿；大明予其资源、港口、通商之利，各取所需。其使名唤陈远舟，年纪尚轻，却行事沉稳，不卑不亢。”

郑和心中一震。自太祖开国至今，大明待万国，或臣或敌，从无 “平等邦交” 一说。华国，竟是第一个。

“陛下，此华国…… 实力极强？”

朱棣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分量极重：“强到超出你我想象。朕与你说一事，切勿外泄。朕曾亲见其兵器，一人持之，瞬息间可毙十数人，骑兵未至身前便己溃灭。其船不用风帆，亦可连行一月不歇；其器能载人飞天，如鹰隼凌空。”

郑和脸色微变。他纵横海上两载，深知此言意味着什么。大明火铳装药费时，战船靠风借流，与对方相较，宛若云泥。

“臣…… 臣恳请拜见这位陈大使。”

朱棣笑了笑：“不必着急。今夜朕设宴款待各国使臣，陈远舟亦会列席，你届时自可见到。朕提醒你一句，此人可交，有话不妨首言，不必虚与委蛇。”

郑和郑重点头，将 “陈远舟” 三字默记于心。

朱棣回到桌前坐下，再次拿起海图细看：“西洋诸事，你继续用心经办。暹罗近来颇有不臣之心，此次满剌加使臣哭诉受欺，便是暹罗所为。朕会寻机敲打，你在海上也要多加留意。”

郑和拱手：“臣明白，必遣人细察暹罗动静。”

朱棣摆了摆手：“罢了，你远途方归，先回府歇息。夜宴准时赴席即可。”

郑和起身行礼：“臣告退。”

行至门口，他顿了顿，回头望去。朱棣仍坐在案前，垂目凝视海图，夕阳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神情沉静安稳，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杀伐凛冽，多了几分持重温厚。

郑和轻轻合上阁门，缓步离去。

与此同时，使馆之中。

小周推开陈远舟房门：“头儿，宫里传信，各国使臣己安顿妥当，陛下今晚设宴，请您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