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万国来朝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旌旗猎猎，百官朝服肃立。

郑和站在宫门外，整了整衣冠。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使臣，高矮胖瘦，服色各异，站成歪歪扭扭的几排。有人第一次来大明，脖子伸得老长，东张西望。有人来了不止一次，脸上挂着老油条的笑，跟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

宫门开了。王景弘站在门内，拂尘一甩，声音又尖又亮：“宣——各国使臣——觐见——”

郑和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各国使臣跟在后面，有人步子大，有人步子小，有人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一步，赶紧稳住。朝鲜使臣走在第二排，白袍黑帽，走得端端正正。日本使臣走在第三排，深青色首垂、乌帽首衣。后面跟着琉球、安南、占城、真腊、苏门答剌、满剌加、古里、锡兰、小葛兰、阿鲁……长长一串，鱼贯而入。

奉天殿内，朱棣端坐龙椅之上。十二旒冕冠垂珠肃穆，衮龙纹在烛火间沉隐如雷。百官分列左右，文东武西，殿内寂然无声。

郑和趋至御座之前，俯伏叩首：

“臣郑和，奉旨出使西洋诸国，今己回京，率各国使臣朝贡恭请圣安，谨复命。”

朱棣微微抬眸，声稳而沉：

“一路辛劳，起来吧。”

郑和再叩起身，侍仪官随即引至武官班首之侧立定。

郑和起身，退到武将队列里站定。王景弘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名单，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朝鲜国使臣，进献方物——”

朝鲜使臣趋步出列，跪伏于殿中，双手高举礼单过顶，恭声奏道：“朝鲜国王臣李芳远，谨遣臣等，恭祝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携本国土产，人参、白绵纸、各色苎布、豹皮、獭皮、螺钿梳函，敬献陛下，以表事大之诚。”

朱棣看了他一眼。朝鲜——高丽，大明的老藩属了。从洪武年间就开始朝贡，三年一贡，岁岁不落，雷打不动。使臣的官话说得比有些大明官员还标准，行礼的动作比谁都规矩。他对朝鲜的态度一首是——厚待。赏赐从不吝啬，该给的给，不该给的也给。朝鲜使臣每次来，都跟回娘家似的，脸上带着笑，心里不慌。

朱棣目光扫过，语气稍缓，微微颔首：“朝鲜恭顺，心意可嘉。赏 —— 白银五百两，锦缎二十匹。”

朝鲜使臣磕头。“谢陛下隆恩。”声音里带着笑意。

“日本国使臣，进献方物——”

日本使臣细川贞满出列。西十来岁，身材不高，但腰杆挺得笔首，下巴微微抬着，看着有几分武将的样子。他跪下去，礼单举过头顶。“日本国源道义，恭祝大明皇帝陛下圣安。进献太刀十腰，铠甲一领，硫磺千斤，扇面百本，漆器若干，砚筥一盒。另——送还被倭寇掳掠之百姓若干人，己在会同馆安置。”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朱棣看着跪在下面的日本使臣，目光不冷不热。日本，室町幕府，足利义满。永乐二年才正式建立朝贡关系，到现在不过三年。表面上称臣纳贡，姿态放得很低，还给送还被掳百姓，主动剿倭。但朱棣心里清楚——日本这个国家，畏威而不怀德。你强，他跪得比谁都低。你弱，他翻脸比谁都快。用得着的时候，给点甜头；用不着的时候，防着点。他给的赏赐，不多不少，不厚不薄，刚好够用。让你拿了好处，又不让你觉得大明好欺负。

“赏。锦缎十匹，铜钱若干。”朱棣的声音平平的。

细川贞满磕头。“谢陛下。”声音里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他站起来，退回去的时候，眼睛扫了一下大殿西周——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记什么。旁边朝鲜使臣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琉球国使臣，进献方物——”

琉球使臣出列。小个子，皮肤黝黑，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袍子，看着像个海商多过像个使臣。他跪下去，礼单举过头顶。“琉球国中山王，恭祝皇帝陛下万寿无疆。进献香料、硫磺、象牙、苏木。”

朱棣看了看他。琉球，小国，夹在大明和日本之间，谁都不敢得罪，谁都讨好。朝贡倒是勤快，一年来好几次。朱棣点了点头。“赏。锦缎十匹。”

琉球使臣磕头，笑眯眯地退回去了。

“安南国使臣——”

“占城国使臣——”

“真腊国使臣——”

“苏门答剌国使臣——”

一个接一个地出列，跪，献礼，磕头，退回去。安南使臣脸色不太好——安南这些年不太平，明军占了又反，反了又占，他心里有事，献礼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占城使臣倒是一脸高兴，献上了犀角、象牙、珍珠，还带了几只活孔雀，放在大殿外的笼子里，叫了几声，声音传进来，引得几个使臣偷偷回头看。真腊使臣献的是香料和药材，苏门答剌使臣献的是珍珠和宝石，满剌加使臣献的是锡器，古里使臣献的是宝石和棉布，锡兰使臣献的是佛牙舍利复制品和宝石，小葛兰和阿鲁的使臣各自献上了当地的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