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暗战打响

赵老大半夜被人叫醒，听说抓了细作，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赶了过来。

他分管工坊安保，出了这种事，火一下就上来了。

“说！谁派你们来的！”赵老大一拍桌子，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

两个细作低着头，咬紧牙关不说话。

一个留着三角眼，另一个脸上有道刀疤，一看就是常年跑江湖的老手。

“不说？”赵老大冷笑一声。

“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说。先打二十板子，看他们嘴硬到什么时候。”

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打了不到十下，那个三角眼就扛不住了，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刀疤脸想骂他，被卫兵一脚踹在肚子上，闷哼一声蜷成了团。

“说！谁派你们来的？”赵老大问。

“是……是郑将军派我们来的。”三角眼喘着气。

“安平的郑芝龙将军，许了我们每人五百两银子，让我们混进台湾，想法子进火器总院，偷……偷燧发枪的图纸和火药配方。”

“郑芝龙？”赵老大眉头一皱，“就你们两个？还有没有同伙？”

“就我们俩……不对，还有几个，分批进来的，有的去了蔗糖坊，有的去了香皂工坊。我们俩是专门奔着火器来的。”

三角眼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郑将军说了，只要拿到图纸配方，回去就给我们房子给地，后半辈子不愁吃喝。”

“我们也是没办法，财迷心窍，求军爷饶命啊！”

赵老大心里暗骂：好你个郑芝龙，明着签了密约通商，暗地里搞偷鸡摸狗的勾当，真是上不了台面。

他又问：“除了郑家，还有没有别人也在打听火器总院？比如……官府的人？”

三角眼愣了一下，犹豫着说：“有……有。我们来的时候，在船上听人说，广东官府也派了人过来，也想偷火器的法子。好像是……熊总督的人。

具体的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只管干活，别的没打听。”

赵老大心里咯噔一下。

郑芝龙派人不意外，熊文灿居然也掺了一脚？

他不敢耽搁，连夜就去城主府禀报。

林墨刚睡下，被叫醒也没生气，披着衣服听完汇报，神色平静得很，像是早就料到了。

“城主，您说这熊文灿……他也想偷咱们的技术？”赵老大有点不解。

“他不是跟咱们通商通得好好的吗？怎么也干这种事？”

林墨喝了口凉茶，淡淡道：“很正常。

“郑芝龙输了商战，想靠偷技术翻盘，造出一样的枪和火药，就不用再受咱们拿捏；熊文灿是地方督抚，朝廷要他剿寇，他手里有了火器，腰杆也硬，既能防着咱们，也能跟朝廷要功劳。”

“有利可图的事，没人会嫌多。”

“那怎么办？”赵老大急了。

“要不要加强戒备？以后火器总院只许本土工匠进，外来的人一律不许靠近？”

“戒备肯定要加，但不能因噎废食。”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

“第一，核心的火药配方、枪膛钻磨工艺，只让张满仓、赵老大这些信得过的老匠师掌握，普通工匠只负责自己那一道工序，不许串岗。”

“第二，最近新来的人，全部重新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混进来的探子。”

“第三，巡逻队加一倍，围墙加高，晚上多挂风灯，再埋点响铃陷阱。敢来偷的，抓一个审一个，审出背后的人，咱们也能提前防备。”

“是！我明天一早就安排！”赵老大抱拳，又愤愤道。

“郑芝龙也太不要脸了，明着一套暗着一套。要不要咱们也给他点颜色看看？断他的货？”

“不急。”林墨笑了笑。

“断货是下策。他偷任他偷，能偷走图纸，偷不走工艺，偷不走标准化的生产体系。”

“就算他仿出个大概，质量、产量也赶不上咱们。真等他仿出来，咱们三代枪都该出来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技术垄断，从来不是靠一张图纸撑着的。

是材料、工艺、工匠熟练度、标准化生产，一整套体系堆出来的。

偷几张图纸，撑死了仿个外形，核心的东西拿不走。

“不过，”林墨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

“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把两个细作的供词抄一份，悄悄给郑芝龙送过去。不用明说，就说‘近日抓了两个窃贼，供称来自安平’，点到为止。他心里有数，自然会收敛点。真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高！”赵老大竖起大拇指。

“既敲了他警钟，又不撕破脸皮，让他吃个哑巴亏。”

林墨没接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熊文灿也派了人来，这事比郑芝龙偷图纸更值得琢磨。

熊文灿是两广总督，按理来说，跟台湾是通商合作的关系，他犯不着冒风险偷技术。

除非……朝廷给了他压力，或者他自己想扩军备战。

南边的局势，怕是没表面上那么安稳。

“对了，”林墨吩咐道。

“除了查工坊的内鬼，也查查最近来的广东商人，看看有没有官府的人混在里面。熊文灿那边，先不动声色，照常通商。看看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明白！”

赵老大退下去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墨站在窗前，望着城西工坊区的点点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技术突破是好事，可树大招风，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也多了。

郑芝龙、熊文灿，接下来还会有谁？

这技术窃取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就在台湾抓住细作的同一天，广州的两广总督府里，熊文灿也接到了京城来的圣旨。

圣旨是温体仁内阁拟的，措辞不算严厉，意思却很明确：有人弹劾熊文灿纵容台商、私通海寇，着即申斥。

令其严查海禁，驱逐台湾商船，不得再行私通。

熊文灿坐在太师椅上，把圣旨扔在桌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邹维琏这个愣头青，还真是不依不饶！”他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