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咸丰，你再不放我走，我就自己走

奏折递上去三天了，宫里没有任何消息。

林陌不急。

以咸丰的性格，看到这份折子，第一反应一定是犹豫。把这个碍眼的弟弟打发得远远的？他想。但放出去之后呢？万一在外面经营出势力，尾大不掉怎么办？

他会纠结，会找军机处的人商议，会反复权衡。

三天，不算长。

但林陌没有浪费这三天。

第一天，他试探安得海。

“安公公，”他坐在床沿上，拿手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我这脑袋……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你说，我以前跟文大人关系怎么样？”

安得海站在一旁，弯着腰，语气恭敬又带着三分小心：“王爷跟文大人一向交好。文大人是正蓝旗人，在户部当差，前些日子还替王爷在皇上面前说过话。”

“说什么话？”

“说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意。”安得海停顿了一下，眼珠子微微转了一圈，压低声音，“不过皇上听了也没什么表示。”

没什么表示。

林陌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在咸丰的词典里，“没什么表示”就是“不信”。

“那盛京那边呢？”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像是闲聊，“现在是谁在管？”

“盛京将军玉明，正白旗人。”安得海答得很快，“不过奴才听说，玉明将军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好，好些事都交给心腹部下去办。”

“心腹部下？谁？”

安得海犹豫了一下。

“奴才不太清楚。不过王爷如果想知道，奴才可以想法子打听。”

林陌摆了摆手，没再追问。

不能问得太急。安得海是个聪明人，问多了他会起疑。

第二天，他见了文祥。

文祥是第一个来王府探病的朝臣。来的时候带了两盒点心、一副字画，规格不高不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陌让何庆安把茶端上来，先没提正事。

两个人聊了一刻钟的天气和养生。

然后林陌忽然问：“博川，朝堂上现在什么情形？”

文祥愣了一下。

“王爷，您这是……”

“撞了头，有些事记不太清。”林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帮我理理。”

文祥打量了他两眼。

目光里有关切，也有审视。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开始说话。

说得很慢，很有条理。

朝堂上现在分成三派。以肃顺为首的强硬派，主张跟英法打到底；以桂良为首的求和派，主张能谈就谈；还有一批骑墙的，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咸丰自己呢？他谁都不信，谁都怕。怕英法联军打进来，更怕底下的人联合起来架空他。

“皇上的身子也不太好。”文祥压低了声音，“上个月吐过血，太医院瞒着没往外说。”

吐过血。

林陌手指微微收紧。

历史记载，咸丰死于1861年，死因是肺结核加上纵欲过度。现在是1858年，距离他驾崩还有三年。

三年。

如果咸丰的身体比历史记载的还差，这个时间可能更短。

“英法那边呢？”他问。

文祥的表情变了变。

“不好。”

他说得很简短。广州己经失陷了。叶名琛被英军俘虏，押送到印度。英法联军的舰队正在北上，目标是大沽口。朝廷调了僧格林沁去天津布防，但兵力不足，武器更差。

“王爷，”文祥看着他，“您有什么打算？”

林陌没有首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博川，你觉得这仗打得赢吗？”

文祥沉默了很久。

“打不赢。”他的声音很轻。

“打不赢，就得想退路。”林陌说。

文祥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他告辞的时候，林陌送到门口。

“博川，”他叫住文祥，“如果过几天宫里问你，恭亲王在京城都干了些什么——”

文祥回过头。

“你就说我整天闷在府里，”林陌的嘴角动了一下，“谁也不见。”

文祥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点了点头。

“王爷保重。”

第三天。

这一天什么人也没来。

林陌从早上开始，把前两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安得海提供的：盛京将军玉明年老体衰，管不了事。旗务废弛。

文祥提供的：咸丰吐血，身体比外界知道的更差。英法联军北上，大沽口即将告急。朝堂三派互相扯皮。

加上他自己从资料库里调出的未来时间线——

1858年五月，大沽炮台失守。六月，《天津条约》签订。割地赔款开放口岸。

1860年，英法联军二次进犯。圆明园在火里烧成灰。

1861年，咸丰死在热河。慈禧上台。

每一个节点他都记得。

但现在他关心的不是这些。

他关心的是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咸丰会不会批那份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