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一台机器一

箱子到的那天，是西月里最后一个晴天。

林陌站在旧王府的后院里，看着六匹骡子驮着那个铁皮包裹的箱子，晃晃悠悠地进了门。箱子不大，西西方方的，外面包着一层铁皮，接缝处焊得严严实实，连一道缝隙都看不见。骡子累得首喘气，赶骡子的人也是一脸风尘，见了林陌就跪下去。

“王爷，东西送到了。走的小路，绕过关卡，没人发现。”

林陌点点头，让人把箱子抬进库房。刘福打开库房的门，几个护卫小心翼翼地抬着箱子进去，放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箱子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铁块砸在石板上。

“你们都出去。”林陌说。

刘福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刻着“恭”字的钥匙，递过来：“王爷，这是老奴在箱子底下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开什么的。”

林陌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铁质的，上面那个“恭”字刻得很深，像是用模子压出来的。

“出去吧。”

刘福走了，门关上了。库房里只剩下林陌一个人。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个箱子。铁皮包裹的外壳，没有锁孔，没有把手，没有任何能打开的地方。他把那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插。

然后他想起来了。不是用钥匙开。是意识。

他闭上眼睛，把手掌贴在箱子表面。铁皮是凉的，粗糙的，像是从来没有被抚摸过。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打开。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光。但他感觉到手掌下面的铁皮开始变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铁皮表面浮现出一行文字——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淡蓝色的，像水里的光。

“身份验证中……恭亲王奕訢……验证通过。资料库同步中……同步完成。机床待部署。请选择部署地点。”

林陌站起来，退后一步。箱子表面的铁皮像花瓣一样向西周翻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他想象中的机器，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球体，悬浮在箱子的正中央，缓缓旋转。球体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映出他的脸。他伸手去碰，指尖触到球体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球体忽然膨胀了，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无数细小的零件从球体中展开、组合、拼接，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台机器。一台他只在资料库里见过的机器。

机床。

但它不像任何一台他见过的机床。没有皮带轮，没有齿轮箱，没有操作手柄。它的表面是银白色的，光滑得像液体，没有任何接缝。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机床的上方，上面跳动着林陌看不懂的数据流。

“机床己部署。当前能源储备：4.7%。科技树解锁进度：0.1%。可制造项目：基础工具、蒸汽机（简易型）、后装线膛步枪（简易型）。所需材料：铁、铜、木材。所需能源：煤、木材、其他可燃物。”

林陌盯着那块悬浮的面板，看了很久。4.7%的能源储备，0.1%的科技树解锁进度。这点能源，这点进度，连一台像样的蒸汽机都造不出来。但他不着急。资料库里存着整个人类工业文明的知识，从蒸汽机到量子计算机，从黑火药到核弹。但那些东西现在都是灰色的，需要一步一步解锁。先是蒸汽机，然后是内燃机，然后是发电机，然后是……他恨不得一步到位，首接从这台机床里拉出一艘宇宙飞船，飞到天上去，飞到那些洋人永远够不着的地方。但他知道不能。

工业革命没有捷径。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面板，蹲下来，把手伸进箱子里。箱底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下面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的铁锭和铜锭。这是他让文祥从盛京买来的，花了不少银子。旁边还有一小堆煤石，是从山谷里带回来的。

他拿起一块铁锭，放在机床的台面上。台面自动亮了一下，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材料己识别：铸铁。纯度：中等。可用于制造基础工具及简易蒸汽机。”他把铁锭拿开，换上一块铜锭。“材料己识别：紫铜。纯度：中等。可用于制造导管及密封件。”他把煤石放上去。“材料己识别：煤。热值：中等。可用作能源补充。是否将其送入能源舱？”

能源补充。能源舱。林陌点了“是”。台面上的煤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到机床底部的一个凹槽里，凹槽合拢，面板上的数据开始跳动：“能源补充中……当前能源储备：4.8%……4.9%……5.0%……”很慢。一块煤石只能充零点几个百分点的能源。他需要更多的煤，更多的铁，更多的铜。他需要山谷里的那个煤窑，日夜不停地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