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情报

奏折递上去第八天了，宫里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林陌不急。咸丰的性格他太清楚了——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看到那份折子，第一反应一定是犹豫。既想把这个碍眼的弟弟打发得远远的，又怕放出去之后尾大不掉。他会纠结，会找心腹商议，会反复权衡利弊。这些都需要时间。

但八天了，也该有个结果了。

“何庆安，”他放下手里的书，“去请文祥过来。”

何庆安应声去了。林陌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这几日他一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咸丰不批，他该怎么办？想了三天，他得出结论：不能等。咸丰不批，他就再写一份。一份不够，就写两份。写到他批为止。

文祥来得很快。这几天他每天都来，己经在府里候着了。进门时他手里照旧拿着那卷纸，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眼下青黑也淡了一些。

“王爷，”他拱手行礼，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下官这几日把您吩咐的事都打听清楚了。”

林陌微微点头。三天前他派文祥去打听两件事：一是盛京周边的煤、铁、木材等资源，二是从北京到盛京沿途的驿站、关卡、驻军。看文祥这神色，收获不小。

“坐下说。”

文祥落座，把那卷纸从布包里取出来，双手递上。林陌接过来展开——不是普通的文字记录，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山川、河流、官道、城池，都画得清清楚楚。从北京到盛京，山海关官道蜿蜒北上，沿途驿站十二处，关卡三处，驻军七处，每一处都标着守将姓名和兵力数字。

林陌的目光沿着官道一路北上，落在盛京的位置。文祥在盛京周边画了三个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王爷，”文祥指着地图，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下官托了几个人，又亲自跑了一趟丰润和永平，沿途的情况都摸清了。从北京到盛京，官道约一千西百里，正常走要二十天左右。沿途驿站十二处，最大的在丰润和永平，可以换马补给。关卡三处，守军都不多，最大的也不过二百人，火器陈旧，拦不住什么人。”

林陌点点头。这些信息很重要。如果将来要从关内往盛京运物资，这条路线就是生命线。关卡守军不多，意味着不会有人盘查得太严；驿站可以换马，意味着可以加快速度。

“盛京那边呢？”

文祥的手指移到那三个圈上。

“先说辽阳。辽阳东南方向有个废煤窑，早年间出过煤，后来塌了就没人管了。下官让人去看过，煤层很厚，露头的地方就能挖。当地老百姓偷着挖了烧火，没人管。只是窑口塌了，要重新开，需要人手和工具。”

林陌把“辽阳”两个字记在心里。

“再说本溪。本溪的铁矿是露天的，石头都发红，拿锤子一敲就碎。下官带了一块回来。”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放在桌上。矿石表面泛着暗红色的铁锈，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陌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品位不低。这种矿石，放在后世的钢铁厂里，是上好的原料。

“山上还有水，”文祥继续说，“可以建水轮驱动机器。附近林子也密，木材不缺。这地方，比辽阳还好。”

“抚顺呢？”林陌问。他注意到地图上第三个圈画得最大，旁边的字也最多。

文祥的眼睛亮了一下：“抚顺最好。”

“好在哪里？”

“煤好。”文祥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圈，“下官托一个在盛京做买卖的朋友去打听了。抚顺那边有个村子，老百姓烧的煤都是从地里挖的，随便挖，不用下井。他带了一块回来，下官看了，比辽阳的煤强得多，火旺，烟少，烧起来没有怪味。”

林陌的手指在抚顺那个圈上停住了。他知道抚顺。后世的抚顺煤矿，是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之一。那里的煤，品质好，储量大，开采容易。如果能把抚顺拿下，能源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而且，”文祥补充道，“抚顺离盛京近，运出来方便。最重要的是，那边现在没人管。玉明的人不去，朝廷的人也不去。王爷去了，悄没声地就能把矿开起来。”

林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地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文祥。

“文祥，这几天辛苦你了。”

文祥摇了摇头：“下官不过是跑跑腿，动动嘴。真正办事的，是那些跑腿的人。”他没有说托了谁，林陌也没有问。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年的人，总有自己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