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这出戏，该收尾了。

大雪，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将洛阳城染得苍白而死寂。

天津桥，这座横跨洛水、连接着洛阳南北城的宏伟石桥。

曾是大唐盛世的象征，也曾见证过李存勖最后的疯狂与毁灭。

如今，它再次成为了决定天下归属的最后一道鬼门关。

桥头南侧，安重诲勒住那匹己经气喘吁吁的战马。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极品权贵的紫袍，此刻沾满了雪水与泥浆，显得狼狈不堪。

在他身后，是仅存的三百名“黑鹰卫”死士。

这些人虽然个个武艺高强，但在静塞军那排山倒海的军威面前，他们的眼中也难掩绝望之色。

桥头北侧，李听澜端坐在乌骓马上。

五百名手持神臂弩的轻骑兵，呈扇形散开，将桥头的去路封得死死的。

黑洞洞的弩机在风雪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冷光。

箭矢早己上弦，只等主将一声令下，便能将这座石桥变成一片真正的修罗血洗之地。

“李听澜……”

安重诲死死地盯着那个戴着青铜鬼面的男人，咬牙切齿，声音在寒风中嘶哑而凄厉。

“你这卑贱的流民，欺世盗名的反贼！

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老夫乃是当朝大元帅亲封的枢密使！

你敢在洛阳城中杀我，天下藩镇必将群起而攻之！

你静塞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活着走出这河南道！”

面对安重诲歇斯底里的咒骂，李听澜没有发怒。

他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仿佛在看一个在舞台上做着最后挣扎的滑稽戏子。

“安大人，到了这个时候，何必还要用天下藩镇来压我？”

李听澜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带着一种金属般冷硬的质感，在空旷的洛水河畔回荡。

“石敬瑭在太原按兵不动，等的就是你死。

荆南、剑南的节度使们更是巴不得洛阳大乱，他们好裂土封王。

这天下，想要你安重诲命的人，远比想要我李听澜命的人多得多。”

李听澜缓缓抬起手，指着那座落满白雪的石桥。

“当年，你把我当成一颗随意摆布的棋子，扔到河阳那个死地，想让我替你挡住石敬瑭的刀。

你给的那些生锈的铁甲、发霉的粮食，我都记在心里。”

“我李听澜能活到今天，能带着这一万五千精锐站在这天津桥上！

不是靠你安大人的施舍，是我带着弟兄们，一刀一枪，在死人堆里砍出来的！”

安重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知道，李听澜说的是实话。

他最大的失误，就是低估了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的野心和能力，更低估了那支被他视为“杂牌”的静塞军。

“老夫跟你拼了！”

安重诲自知今日绝无生还的可能，与其被生擒受辱，不如放手一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双眼赤红如血，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黑鹰卫听令！护送本官冲杀过去！

只要杀进皇宫，我们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杀——！！！”

“杀！”

三百名黑鹰卫死士齐声怒吼。

他们知道退无可退，纷纷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杀气。

挥舞着横刀，踩着桥面上厚厚的积雪，如同一群扑火的飞蛾，向着李听澜的本阵决死冲锋。

看着那些状若疯魔的死士，李听澜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拔出横刀亲自冲入敌阵厮杀。

因为现在的他，己经不再是一个需要靠个人武勇来立威的亡命徒了。

他是统帅。

统帅的杀人方式，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李听澜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抬起的那只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放。”

“崩！崩！崩！崩！崩！”

五百张神臂弩，在同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那声音，就像是死神拨动了弓弦，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连绵脆响。

密集的黑色弩箭，撕裂了漫天的风雪。

带着恐怖的初速度和穿透力，化作一片死亡的乌云，无情地倾泻在天津桥狭窄的桥面上。

“噗噗噗噗——！”

利箭射穿人体的沉闷声，在空旷的河面上密集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黑鹰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数支劲弩同时射穿了身体。

那足以洞穿双层铁甲的神臂弩，轻易地撕裂了他们身上的皮甲，将他们死死地钉在了积雪覆盖的青石板上。

鲜血，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喷涌而出，将天津桥上的白雪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