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战而屈兵

然而，他的吼声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静塞军的阵营中，缓缓驶出一骑。

那是一匹神骏的乌骓马。

马上的男人身披黑色山文甲，外罩纯黑的大氅，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就这么孤身一人。

踩着厚厚的积雪，缓缓走向了两万五千禁军的阵前。

一人，一马。

面对两万五千人，却仿佛是他包围了这支庞大的军队。

李听澜在距离禁军阵列不足百步的地方勒住马缰。

风雪中，他的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拔刀，而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鬼面。

露出了那张年轻、冷峻却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

“洛阳禁军的兄弟们！”

李听澜没有用喊，但他身边站着一个肺活量惊人的郭威。

郭威双手拢在嘴边，如同一个人形扩音器，将李听澜的话，字字如雷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我是河阳防御使，李听澜！”

“我身后的这支军队，刚刚在一个时辰内，踏平了汜水关。

赵延寿己经被生擒。”

李听澜随手将赵延寿的头盔扔在雪地上。

“咕噜噜”滚了几圈，停在两军阵前。

禁军阵营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骚动。

“我知道，你们冷，你们饿，你们怕死。”

李听澜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瑟瑟发抖的禁军士兵。

他声音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首击人心的穿透力。

“你们都是大唐的子弟，是洛阳城里的丈夫、儿子、父亲。

你们的家就在几十里外，老婆孩子正坐在热炕头上，等着你们除夕夜回去吃饺子！”

“可安重诲那个奸贼，却把你们赶到这冰天雪地的偃师，让你们来跟我拼命！”

李听澜猛地指向洛阳的方向。

“安重诲把持朝政，蒙蔽圣听，诛杀忠良，致使陛下病重卧榻而不能理政！

他安重诲的命是命，你们的命就是他手里的草芥吗？！”

“我李听澜起兵，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清君侧，诛贼臣’！

我身后，有先帝的老臣、当朝宰相任圜相公坐镇！

我们是奉天之义举！”

他这番话，句句踩在禁军的软肋上。

一来点破了安重诲的不得人心。

二来用任圜的名号给了这场兵变一个完美的“合法性”。

最致命的，是他唤醒了这群少爷兵对家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兄弟们！”

李听澜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却没有指向禁军，而是狠狠地插在了自己面前的雪地里。

“我静塞军的刀，只杀异族，只斩奸贼！

不杀汉家无辜的子弟！”

“放下兵器，让开道路。

我李听澜用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伤你们一根寒毛！

等诛了安重诲，你们立刻就可以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若是谁想替安重诲那个国贼殉葬，尽管上前拔刀！

看看是我静塞军的陌刀不够快，还是你们的脖子够硬！”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刮过兵器的“呜咽”声。

姚彦温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完了。

这一番话，杀伤力比一万支神臂弩还要大。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两万五千名禁军。

那种原本就极其微弱的战意，正在如同冰雪般消融。

“别听他妖言惑众！放箭！给我放箭！”

姚彦温歇斯底里地挥舞着长剑。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

那些弓弩手僵硬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眼神躲闪。

开什么玩笑？

对面那一排排重甲陌刀手和传说中能喷吐毒火的怪物就在百步之外，这时候放箭，不就是找死吗？

况且，谁愿意为了一个权倾朝野却不得人心的枢密使去送命？

“当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松开了冻僵的手。

一把长枪掉在积雪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啷……当啷……哗啦啦……”

起初只是零星的声音，转眼间，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一般，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无数洛阳禁军士兵扔下了手中的刀枪，摘下了沉重的头盔。

甚至有人首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抱头痛哭起来。

那种不用去送死的巨大解脱感，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你们……你们这群孬种！叛徒！”

姚彦温绝望地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一幕，手中的长剑无力地垂下。

李听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地重新戴上了青铜鬼面。

他没有拔起雪地里的刀，而是调转马头，走向静塞军的本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