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现在是他们求着李嗣源造反，石敬瑭作为李嗣源的心腹，地位超然。
“这位……面具都头。”石敬瑭故意拖长了音调，“说得有理。
如今大帅（李嗣源）即将入城，最看重的就是‘和气’二字。
既然是赵大帅的人，那自然也是自家兄弟。”
皇甫晖一愣，没想到石敬瑭会帮这帮叫花子说话。
“可是石将军，这帮人……”
“人虽然寒酸了点，但看这股子气势，是见过血的。”
石敬瑭策马走到李听澜面前，两人的距离极近。
他用只有李听澜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小子，昨晚的‘天命’我记住了。
今天这这桩子（场子），我帮你站。
但你得给我看好这魏州的北大门。
那里，不能出乱子。”
说完，石敬瑭首起身，大声说道：
“皇甫将军，既然赵大帅身体抱恙，那这城防之事，还得仰仗各位。
我看这北门防务空虚，不如就让这位李都头带着他的骁骑营去驻守，如何？”
李听澜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
北门。
那是魏州最破败、也是最冷清的一道门。
正对着北方的契丹防线，而且远离南门的权力中心。
石敬瑭这是在把他支开，不想让他掺和核心权力的争夺，但同时也给了他一块独立的地盘。
这是一笔交易。
“北门？”皇甫晖眼珠一转。
把这帮叫花子扔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吹风，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行！既然石将军开了口，那就便宜这小子了！”
皇甫晖冷哼一声，指着李听澜：“听见没？带着你的人，滚去北门！
要是放进来一只苍蝇，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李听澜在马上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军礼。
“末将领命。”
……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就这样在几句话之间化解了。
这一切看似是运气，实则是对局势的精准把控。
李听澜利用了石敬瑭想要制衡皇甫晖的心理，成功地在两大巨头之间，撕开了一道生存的口子。
“走！”
李听澜调转马头，带着他的五十个“饿鬼”和后面的大部队，穿过繁华却混乱的街市，向着凄清的北门进发。
路上，裴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凑过来低声道：
“头儿，刚才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皇甫晖真要动手呢。
不过……咱们真去守北门？那可是个苦差事。”
“苦差事才是好差事。”
李听澜看着街道两旁躲在门缝里偷看的百姓，声音平静。
“南门是绞肉机，谁去谁死。
北门虽然破，但天高皇帝远。
在那里，咱们才能真正把腰杆子挺首了做人。”
……
魏州北门，名曰“定远门”。
但这名字显然没能镇住什么。
城墙年久失修，女墙塌了一半，几门生锈的床弩像废铁一样扔在角落里。
驻守在这里的原本有百十号老弱残兵，一听说新的“骁骑营”来了，而且是那个杀神皇甫晖亲自指派的，早就吓得跑没影了，连铺盖卷都没敢拿。
“这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李听澜登上城楼，扶着斑驳的墙砖，俯瞰着城北那一片荒凉的旷野。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裴都头。”
“在。”
“把大营扎在瓮城里。控制住城门开关的绞盘。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这扇门，连只鸟都不许飞进来，也不许飞出去。”
“得令！”裴源虽然嫌弃这里破，但既然是自己的地盘，那干劲也上来了。
“杜先生。”
李听澜看向那个正在给骡子喂草的郎中。
杜悟抬起头：“说吧，又要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是伤天害理，是救命。”
李听澜指了指城墙下的那些废弃民房。
“去把那边的几口水井封了，只留一口。
以后所有人的饮水、排泄，都要按规矩来。
还有，把你那一套防瘟疫的法子，编成顺口溜，让这帮大老粗背下来。
背不下来的，不给肉吃。”
杜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你这是要把他们当正规军练？”
“不。”李听澜转过身，背靠着夕阳，那个巨大的影子投射在城墙上。
“我是要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接下来的三天，魏州城内风云突变。
李嗣源的大军正式入城，与皇甫晖、赵在礼歃血为盟，举起了反旗。
檄文传遍天下，声讨那个还在洛阳唱戏的皇帝李存勖。
整个魏州城都在狂欢，都在分封官爵，都在抢夺地盘。
只有北门，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这潭死水下，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那三百个“饿鬼”，在裴源的棍棒和李听澜的肉粥双重作用下，开始有了兵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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