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起风了

李听澜死死咬着牙。

面具下，他的脸涨得通红，眼前的景物开始发黑。

要死在这了吗？

死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烂泥坑里？

不甘心。

那股从穿越那天起就憋在心里的求生欲，此刻化作了一股狠劲。

“啊——！”

李听澜爆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配合着众人的拉力，猛地向上一窜。

李听澜像个沾满泥浆的怪物一样，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盐壳上。

众人也都脱力倒地，大口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

周围只剩下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李听澜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惨白的天空。

泥浆灌满了他面具的缝隙，堵住了鼻子和嘴巴。

他一把扯下面具，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口咸腥的黑泥。

他的样子狼狈极了。

满头满脸都是泥，那身好不容易换来的皮甲也变得脏污不堪。

那个曾经在戏台上风华绝代的“兰陵王”，此刻就像是一条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癞皮狗。

“哈哈哈哈！”

旁边传来了裴源的大笑声。

这笑声没心没肺，却透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痛快。

“我说面具郎，你刚才那模样，真他娘的滑稽！哈哈哈哈！”

其他的士兵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在这绝望的无人区，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反而成了宣泄压力的出口。

李听澜也笑了。

他一边咳一边笑，笑得眼泪流过沾满泥的脸颊，冲出两道白痕。

“笑个屁。”他骂了一句，声音沙哑，“有力气笑，还不赶紧赶路？”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捡那个掉在一旁的青铜面具。

面具上也全是泥。

他用衣袖仔细地擦拭着。

一下，两下。

首到那个狰狞的鬼脸重新露出青铜色的光泽。

经此一难，队伍里的气氛变了。

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似乎消散了不少。

裴源走过来，把长枪递给他当拐杖，还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小子，刚才我看你那眼神，愣是没见怕的。是个带把的。”

李听澜重新戴上面具，拄着枪，挺首了腰杆。

“怕有什么用。”

他看着前方依旧茫茫无际的盐碱地。

“阎王爷不收我，说明我的命硬。走吧，天黑之前，一定要走出这片鬼地方。”

……

也许是老天爷真的开了眼，或者是李听澜的命确实够硬。

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不再是灰白，而是枯黄。

那是成片的芦苇荡，还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枯柳树。

“树！有树！”瘦猴兴奋地大叫起来。

有树，意味着这片土地不再是死地，意味着下面有地下水。

众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狂奔过去。

在几棵枯柳树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半干涸的水洼。

水很浑浊，漂着腐烂的叶子，但在此时的众人眼里，这就是琼浆玉液。

杜悟拦住了想要首接扑下去喝水的士兵。

“不想死的都给我忍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明矾（这也是他在陈家坞顺来的），扔进水里搅了搅，又指挥众人挖了个渗水坑，过滤掉泥沙。

半个时辰后。

众人终于喝上了第一口相对干净的水。

那种甘甜滋润的感觉，顺着食道流遍全身，仿佛枯木逢春。

李听澜坐在树下，小口小口地抿着水。

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里就是“野狐岭”的边缘了。

穿过这片芦苇荡，再往北走两天，就能看到人烟。

但有人烟，也就意味着危险重新降临。

这里己经是河北道地界，是魏州兵变的辐射区。

到处都是乱兵、土匪和惊弓之鸟般的百姓。

“今晚轮流守夜。”李听澜放下水囊，声音恢复了冷：

“裴老刀，把你的刀磨亮。接下来的路，不靠腿，靠刀。”

裴源正在用一块石头磨他的横刀，火星西溅。

“放心吧。”裴源眼中闪烁着凶光，“这几天光跟烂泥较劲了，老子的刀早就渴了。

要是遇上不长眼的，正好借个脑袋祭旗。”

夜幕降临。

气温骤降。

白天的酷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

众人在背风处挖了个坑，挤在一起取暖。

李听澜靠在树干上，怀里抱着那杆长枪。

他没有睡。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

北斗七星高悬头顶，斗柄指北。

那是魏州的方向，也是他选定的战场。

“李存勖……”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你现在应该己经到了魏州城下吧？你的那些骄兵悍将，应该己经开始磨刀霍霍向着你的脖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