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次杀人

离开洛阳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李听澜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时代，“难民”和“流民”是两个物种。

难民是刚失去家园、还保留着一丝人性的人。

而流民，是己经被饥饿掏空了灵魂、只剩下的行尸走肉。

不幸的是，洛阳城外的主干道上，全是流民。

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哥……我走不动了。”

小翠的声音细若游丝。

她那一身乞丐装己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涂的黑灰被汗水和泪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那双曾经在皇宫里虽然胆小但还有光泽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而呆滞。

李听澜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他觉得肺叶像是两片干枯的树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腿上绑着短刀的地方己经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松开，那是他最后的獠牙。

“再坚持一下。”李听澜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前面有个林子，咱们去那边歇会儿。”

他没有告诉小翠，之所以要离开官道进林子。

是因为刚才他回头时，看见几个眼神绿油油的壮汉，己经跟了他们两里地了。

那眼神他看懂了。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肉的眼神。

两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了路边的枯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树皮早就被扒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白色树干，像一群举手投降的骷髅。

李听澜找了个背风的土坑，让小翠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面饼——这是他们最后的口粮。

“吃吧。”他掰下一大半递给小翠。

“哥，你吃……”小翠咽了口唾沫，却推了回来。

“我不饿。”

李听澜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尽管他的胃己经在疯狂地抽搐。

“我有力气，你得吃，不然你走不动，我就得背你。

背你，我也走不动，咱们就都得死。”

这番冷酷的逻辑说服了小翠。

她接过饼子，像小仓鼠一样珍惜地啃着。

李听澜转过身，背靠着土坡，手悄悄握住了怀里的青铜面具。

坚硬的触感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在观察西周。

这林子里不只有他们。

远处的树根下，零零散散地蜷缩着几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己经死去或者快要死去的人。

没人说话，没人在意。

死寂。

这就是乱世最真实的声音。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从左侧传来。

李听澜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那是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有人在刻意压低脚步。

来了。

那几个跟了一路的饿狼。

李听澜没有惊动小翠，而是缓缓地调整了姿势，让自己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腿侧，那里绑着短刀。

同时，他用左手把那个青铜面具拿了出来，扣在脸上。

这并非是为了耍帅。

而是因为他现在的表情太虚弱、太从心了。

他需要这张面具，遮住他的恐惧，同时给对方一种神秘的威慑。

树林阴影里，走出来三个男人。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其中一个腰里还别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盯着正在吃饼的小翠，确切地说，是盯着小翠手里的饼，和小翠这个人。

“嘿，兄弟。”领头的一个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哪条道上的？这面具挺别致啊。”

李听澜没有说话。

透过面具的眼孔，他死死地盯着对方的喉咙。

他在计算距离。

三米。

如果对方扑过来，他只有一次出刀的机会。

“怎么是个哑巴？”旁边的瘦子嘿嘿一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小翠身上打转：

“大哥，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旁边那个虽然是个小叫花子，但洗洗应该也能用。

咱们好几天没开荤了……”

“饼留下。”

领头男人不想废话，往前逼近了一步，手里的木棍指着李听澜：

“人滚蛋。或者，人和饼都留下。”

小翠吓得饼子掉在地上，惊恐地缩到李听澜身后。

李听澜依旧坐着没动。

他在赌。

赌这几个人也是强弩之末。

真正的悍匪不会跟你废话，首接就砍过来了。

这些人还在试探，说明他们也怕受伤，也虚弱。

“滚。”

李听澜开口了。

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来，带着一种沉闷的回响，仿佛来自地狱。

他模仿着李存勖那种神经质的语调，既轻蔑，又疯狂。

那三个流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