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只退半步是懦夫

“关城门！无论如何要把他们堵在瓮城里！”

武廷翰在城楼上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抽出了佩剑，亲自冲下了马道。

雁门关的驻军有八千人之多。

只要把这股伪装成溃兵的敌人困在狭小的瓮城中，凭借城墙上的弓弩和滚木礌石，足以将他们全部碾碎。

瓮城内，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河东军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反应过来。

无数长枪手从内城的甬道里涌出，试图将冲进来的静塞军顶出去。

城墙上的箭雨更是如同密集的飞蝗，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噗！”

一支重箭狠狠地钉入了裴源的左肩，巨大的穿透力首接射穿了山文甲，箭头从后背透出。

裴源闷哼一声，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

但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狂笑着一把折断了胸前的箭杆，任由鲜血喷涌。

“兄弟们！大帅在后面看着咱们呢！

这道门，就算是用骨头填，也得给老子撑开了！”

裴源双手握住斩马长刀，状若疯魔。

他不再管什么防御，完全是放弃性命的打法。

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两杆长枪，战马借着冲力，狠狠地撞入敌阵之中。

“杀！杀！杀！”

两千五百名游奕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静塞军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纪律性和悍勇。

他们明知道在狭窄的瓮城里骑兵失去了机动性就是活靶子，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前面的骑兵被乱箭射死，后面的骑兵立刻踩着战友和战马的尸体，继续向前填补空缺。

战马死绝了，他们就跳下马步战。

刀砍卷刃了，他们就拔出匕首。

匕首断了，他们就用牙咬、用手抓，死死地抱住敌人的大腿不放。

这就是李听澜给他们灌输的意志——只退半步，便是懦夫！

短短半个时辰的厮杀。

瓮城的地面己经完全被一层厚厚的血浆和碎肉覆盖，踩在上面滑腻无比。

裴源的身上己经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口。

他宛如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全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他周围的亲卫己经倒下了一大半。

但他依然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内城的千斤闸前，阻挡着河东军放下闸门。

“放箭！射死那个领头的！”

武廷翰眼看守军被这几百个疯子死死拖住，急得眼睛通红。

于是亲自抢过一把硬弓，瞄准了正在人群中厮杀的裴源。

“嗖——！”

利箭破空。

“都头小心！”

一名满脸是血的静塞军小卒猛地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裴源身前。

“噗嗤”一声，长箭贯穿了小卒的心脏。

他口吐鲜血，倒在裴源的怀里，却还死死地抓着裴源的衣甲，嘴里含糊不清地吐着血沫：

“都头……门……守住了……”

“啊啊啊啊！！！老子祖宗！！！”

裴源看着死在怀里的兄弟，发出了一声如受伤野兽般悲愤的狂吼。

他放下小卒的尸体，双眼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提着残破的横刀，竟然迎着城墙上的箭雨，向着武廷翰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就在这惨烈到了极致，游奕骑几乎要被河东守军的人海战术彻底淹没的那一刻。

“咚——！！！”

“咚！咚！咚！——”

雁门关南面的古道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整齐，仿佛连大地都在跟着颤抖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是杂乱的步兵冲锋，也不是骑兵的马蹄。

那是无数双包裹在重铁靴里的脚，以一种恒定、冷酷且绝对一致的节奏，狠狠踏击地面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过去的两年里，己经成为了所有静塞军敌人的梦魇。

“大帅到了……大帅带着主力到了！”

浑身浴血的裴源听到这个声音，咧开己经被血糊住的嘴，发出了凄厉而狂喜的大笑。

“兄弟们！咱们的活干完了！接下来，让那帮铁罐头给咱们报仇！”

武廷翰猛地转过头，看向关外。

穿过漫天的风沙，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一面巨大的、迎风飘扬的血色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

大旗的顶端，绑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

而在大旗之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钢铁森林。

一万多名全副武装的静塞军步卒，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缓缓向雁门关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郭威率领的一千陌刀营。

这些高达八尺的巨汉，身披六十斤重的全套黑色步人甲，就像是一千座移动的铁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