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所以臣逃了。

臣去了河阳，拿起了刀，铸起了铁。”

李听澜走近一步，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霸气。

犹如实质般压在李嗣源的胸口，逼视着这位行将就木的帝王。

“陛下，臣早就说过，臣不想再看别人唱戏了。”

“这天下的剧本，从今天起，臣要自己写。”

“陛下，臣的交易很简单。”

“第一，臣要‘河南道兵马大元帅’的头衔。

总领黄河以南所有军务，并将郑州、滑州、孟州三地划为静塞军的永业防区。”

“第二，臣要朝廷下旨，昭告天下，石敬瑭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臣将以朝廷名义，出兵河东，讨伐石敬瑭！”

这两条要求一出，暖阁内鸦雀无声。

好狠的算计！

李听澜不仅要合法吞并河南道最富庶的三州之地作为自己的大本营。

还要利用李嗣源皇帝的名义，去把石敬瑭逼反，让他名正言顺地去和石敬瑭争夺北方的霸权！

他这是要把老皇帝当成彻底的橡皮图章！

“你……你好大的胃口！”

李嗣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染红了锦被。

“朕若是不答应呢？”

“陛下会答应的。”

李听澜看了一眼旁边的任圜。

任圜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己拟好的圣旨，连同传国玉玺一并放在了龙榻旁边。

“陛下如果答应，臣不仅不杀一人，还会留下五千精锐护卫皇城。

这洛阳城，依然是您大唐的国都，您的子孙，依然可以安享荣华。

臣在前线打仗，也会为您守住这最后一点皇家的体面。”

李听澜的声音变得极低，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若是陛下不答应……这洛阳城外。

安重诲的那些旧部，还有那些如狼似虎的藩镇，可就不像臣这么好说话了。

他们若是进了城，这皇宫里的戏，怕是又要重演一遍了。”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威胁。

李嗣源死死盯着李听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他知道，大势己去。

他己经没有能力去阻止这头己经彻底长成、露出锋利獠牙的恶狼了。

老皇帝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方冰冷的传国玉玺。

在那份任命李听澜为河南道大元帅、讨伐石敬瑭的空白圣旨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李听澜……”

盖完玉玺，李嗣源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软榻上。

“你赢了。但你记住，这权力的毒药，一旦喝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朕在地下……看着你……”

李听澜没有再看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转过身，弯腰捡起地上那张青铜鬼面，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灰尘。

但他没有再戴上它。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脸了。

“谢主隆恩。”

李听澜拿着圣旨，大步走出了明堂。

门外，风雪初歇。

一轮惨白的冬日，艰难地撕开了铅灰色的云层，将第一缕阳光洒在这座千年帝都的琉璃瓦上。

李听澜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

“石敬瑭……”

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黄雀当够了。

接下来，该让你尝尝，被猎人拿枪指着脑袋的滋味了。”

洛阳皇宫，太极广场。

大雪初霁，铅灰色的苍穹裂开了一道缝隙，几缕惨白的冬日阳光艰难地投射在满地白雪与尚未干涸的血污之上。

一万名静塞军将士，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中央。

他们身上那厚重的步人甲和皮甲上，挂满了冰霜。

但没有一个人擅自抖动身体，连战马都仿佛感受到了那种压抑至极的肃杀，只敢低低地打着响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正前方那高高在上的白玉丹陛。

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带领他们从流民变成猛兽、从尸山血海中趟出一条生路的统帅。

“嘎吱——”

明堂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披黑色山文甲的身影，踏着地上的积雪，一步步从大殿深处走了出来。

在他的左手里，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而在他的右手里，则倒提着那张狰狞的青铜鬼面。

静塞军的将士们呼吸猛地一滞。

他们跟了李听澜两年多。

这两年里，无论是在泥泞的黄河故道，还是在血肉横飞的野狼坡，甚至是在防御使府的后堂里，他们从未见过主帅摘下过那张面具。

那张青铜鬼面，早就成了静塞军心中的图腾，是恐惧、是威严、是战无不胜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