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25年,洛阳,深秋。
风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吹动了朱漆柱子旁垂落的锦绣帷幔。
“咚——!”
一声沉闷而暴虐的鼓声,仿佛首接敲在了心脏上。
李听澜猛地睁开眼,视线却被一片狭窄的青铜色遮挡,只有两孔微光透入。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如骤雨打荷,又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李听澜的大脑一片混沌。
我是谁?我在哪?
上一秒他还在熬夜查阅五代十国的史料,准备那篇该死的论文。
怎么下一秒心脏狂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诡异的肌肉记忆正在支配他的身体。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柄未开刃的仪刀,左手捏着剑指。
随着那催命般的鼓点,双腿不受控制地在那光滑如镜的地面上腾挪跌宕。
这是……跳舞?
“好!这身段,才有几分长恭入阵的杀气!”
一声尖细却透着狂热的喝彩声穿透鼓点,刺入耳膜。
这声音不像是在夸赞,倒像是一种病态的宣泄。
李听澜透过面具狭窄的眼孔望去。
只见大殿正上方,并未设龙椅,而是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
虎皮之上,并没有威严端坐的帝王,只有一个身穿彩衣、脸上涂满厚厚白粉和胭脂的男人。
这男人怀里抱着一面羯鼓,正疯了一样的挥舞着鼓槌。
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神情狰狞而陶醉,眼神亮得吓人,仿佛要吃人。
原身的记忆瞬间刺痛了他。
那是当今皇帝!
叫李存勖??
李听澜面具下的瞳孔骤缩。
李存勖?
那个自称“李天下”,将大唐江山当做戏台的疯子皇帝?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窜上李听澜的脊背。
然后无数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伴随着鼓声,粗暴地涌入他的脑海。
现在是后唐同光三年。
这里是洛阳皇宫。
而他,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李听澜。
身份尊贵,乃是李克用一脉的远支宗室。
论辈分,还得管上面那个疯子叫一声“皇堂叔”。
但这个“皇堂叔”并没有把他当做子侄。
因为李听澜生得面如冠玉,阴柔俊美。
李存勖便赐了他一个充满羞辱性质的封号——“兰陵郡王”。
兰陵王高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
但在这个乱世,在这个礼崩乐坏的后唐宫廷。
这封号意味着他不是王爷,而是这大内梨园中,最高贵、也最卑贱的一名“御用伶人”。
“转!给朕转起来!”
李存勖手中的鼓槌猛地敲击在鼓边,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李听澜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腰身一拧,整个人如陀螺般在殿中央旋转。
宽大的白色广袖随着离心力甩开,如同两团盛开的白云。
但他毕竟不是原来的李听澜。
那原本属于梨园高手的身体协调性,因为灵魂的错位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卡顿。
就在旋转至第三圈时,他的左脚绊到了右脚的云头靴。
“嘶——”
周围负责伴奏的乐师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琴瑟之音瞬间乱了一拍。
李听澜心中暗道一声“完了”。
在五代十国这个把人命当草芥的时代。
尤其是在喜怒无常的李存勖面前,御前失仪,往往意味着掉脑袋。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侧面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欲让李听澜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力。
他没有试图用手去撑地,而是顺势将那柄仪刀向地上一插。
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一串火星,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锐响。
借着这股阻力,他强行扭转腰肢。
将原本狼狈的摔倒,硬生生化作了一个单膝跪地、横刀立马的定格动作。
青铜鬼面低垂,遮住了他眼中的惊恐。
刀锋斜指,恰好对准了御座之上的李存勖。
空气凝固了。
殿内的琵琶、笙箫全部停了下来,数百名伶人、宦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殿中央那个身影。
谁都知道,刀尖指君,是大不敬。
“……”
李存勖手中的鼓槌停在半空,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听澜。
一秒。两秒。三秒。
汗水顺着李听澜的鬓角流进面具里,刺痛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己经架上了一把凉飕飕的钢刀。
突然,李存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妙!妙啊!”
李存勖猛地扔掉鼓槌,从虎皮上一跃而起,赤着脚踩在地上,拍手大笑:
“这一跌,跌出了兵败如山倒的惨烈!
这一跪,跪出了力挽狂澜的杀气!
读完本章请把 史海041书院 加入收藏。《五代:从伶官开始,由我终结乱世》— 笔下生尘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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