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队伍在山野间扎营。
我让铁牛把所有人都叫到火堆旁——羽化、二狗、五只羊，一个不落。
铁牛挠头：“哥，咋了？出啥事了？是不是那文官又作妖？”
我没说话。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缓缓开口：
“今天，跟你们说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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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噼啪作响，映在每个人脸上。
我扫了一圈围坐在火堆旁的众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憋着劲儿。守住了镇北关，杀了北蛮人，觉得自己是号人物了。”
羊西咧嘴想说话，被我眼神制止。
我顿了顿：“但我要告诉你们，在别人眼里，咱们什么都不是。泥腿子，残兵，土匪，土包子——这是他们看咱们的眼神。”
羊二小声嘟囔：“咱们本来就土……”
铁牛瞪他：“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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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火里添了根柴：“现在是乱世。北蛮人在边境虎视眈眈，朝里的大臣们忙着争权夺利，没人真把咱们这些人的命当回事。周雄将军怎么死的？不是死在北蛮人手里，是死在朝里那些人的算计里。因为没有援军，因为没人想让他活着。”
羊大的拳头握紧了。羊西也不说话了。
“那个王仁溥，害死周将军的元凶之一。”我看着他们，“他想收我，为什么？因为我有用。他想让我当他的人，以后替他卖命。”
铁牛忍不住喊：“哥，那你还去？！那是仇人！”
我抬手制止他：“听我说完。他去他的，我干我的。他以为能把我当刀使，我正好拿他当跳板。”
羊西眨眨眼：“大哥，啥是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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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像爬墙。墙太高，自己翻不过去，得有人托一把。王仁溥就是那个托咱们的人。等他托上去了，墙那边是什么，就由咱们自己说了算了。”
羊西眼睛一亮：“大哥，我懂了！就是先借他的力，上去再说！”
我点点头：“差不多。”
羊二挠头：“那上去之后呢？”
我看着他：“上去之后，墙那边有咱们想要的东西——官位，权力，兵马。有了这些，才能给周将军报仇，才能让咱们这些人不再被人叫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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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锋一转，语气重了几分：“但前提是，咱们得有命等到那一天。现在咱们有什么？不到五十个人，没身份，没地位，没靠山。随便一个县令都能拿捏咱们。”
我看向羊大，又看向羊西：“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许再招惹那个文官。”
羊西张了张嘴，被羊大瞪了一眼憋回去。
羊二小声嘟囔：“大哥，那货确实欠收拾……他昨天还说我围裙脏，影响官威。”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我知道。但收拾他，解气。忍着，活命。你们选哪个？”
羊二不说话了。
羊五在旁边小声说：“大哥说得对，那个文官再讨厌，现在也是咱们的‘梯子’。等上去了，梯子要不要都行。”
我看了羊五一眼。这小子，脑子转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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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三结结巴巴地问：“大……大哥，那……那咱……咱以后……就……就装孙子？”
我点头：“对，装孙子。不但要装，还要装得像。他们让干啥就干啥，让他们高兴。等咱们爬上去的那天，再让他们知道，谁是孙子，谁是爷爷。”
羊西挠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大哥说的，肯定对！”
羊大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大哥，我不管什么跳板不跳板。你说咋干，我就咋干。”
羊二举手：“我也是！让我干啥都行，只要管饭！”
羊三结巴：“我……我也……也听……听大哥的！”
羊西：“大哥指哪儿我打哪儿！等我当了官，第一件事就是让人给我缝十条围裙！一天换一条！”
羊五：“大哥，我耳朵好使，以后帮你听着他们说什么。谁在背后骂咱们，我都能听见。”
铁牛咧嘴笑：“哥，咱都听你的。你让装孙子，咱就装孙子。装完了，再当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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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一首没说话，只是靠在不远处的树上看着这边。我看向她，她微微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说，但足够了。
我看向一首沉默的二狗。他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刀。自从那天找羽化学箭，他天天磨刀磨箭，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亮。
二狗迎上我的目光，平静地说：“哥，我磨箭呢。”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傻笑，只是看着我。
“哥，我要当大将军。”
我看着他：“嗯？”
“以后，我帮你挡刀。”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稚嫩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分坚毅。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等你当了大将军，我给你牵马。”
二狗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那是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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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对着所有人说：“行了，都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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