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五只羊，使坏

自从我答应进京，那文官越发趾高气扬。

一路上，他嫌马车颠簸，屁股都快颠碎了；嫌饭菜粗糙，说这猪食还不如他家狗吃的；嫌路边风景不好，说这破地方多待一天都得折寿。

铁牛私下嘀咕：“哥，这人比野狼还招人烦。野狼至少是明着坏，他是又蠢又贱。”

羊西凑过来，嘴跟连珠炮似的：“铁牛哥，这种人我见多了！在我们村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以为自己了不起，其实啥也不是！他爹给他捐了个官，他就以为自己真成大人了！你看他走路那架势，跟鸭子似的！还有他说话那调调，阴阳怪气的，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铁牛哥，要不咱们整整他？”

羊大瞪他：“少说话。”

羊西缩缩脖子。没过三秒又探出头：“大哥，要不咱们整整他？”

羊大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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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扎营，五只羊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羊二一边啃干粮一边说：“整治他？行，我飞刀吓唬吓唬他，保证吓得他尿裤子。”

羊三结结巴巴：“我……我挖……挖个坑，让……让他摔一跤。”

羊西举手：“我放风！我嘴快，他问啥我都能编！”

羊五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动静，小声说：“他这会儿在帐篷里骂人呢，说这破地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说咱们都是泥腿子，说等进京了要让王大人收拾咱们。”

羊大沉默片刻，缓缓道：“别太过分，吓唬吓唬就行。让他知道咱们五只羊不好惹，但别弄出大事。”

羊西眼睛一亮：“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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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文官起床出帐篷。

他伸了个懒腰，刚迈出第一步——“哎哟——！”一脚踩进羊三连夜挖的小坑里，整个人往前扑，摔了个狗吃屎。满身是土，脸啃在地上，嘴里都是泥。

他爬起来，气得脸都绿了：“谁！谁干的！”

羊西在旁边一脸无辜：“大人，这荒郊野外的，可能有兔子挖的洞吧。您没摔着吧？要不要我扶您？”

文官瞪他一眼，想骂又骂不出来。

羊三蹲在远处，捂着嘴笑得肩膀首抖，一抖一抖的，跟抽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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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文官坐在石头上喝水。

突然——“嗖！”一把飞刀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他旁边的树干上。距离脑袋不到一尺，刀尾还在颤。

文官吓得水壶都扔了，跳起来大喊：“有刺客！来人！有刺客！”

羊二慢悠悠走过来，拔出飞刀，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脸茫然：“大人，我练飞刀呢，没吓着您吧？”

文官脸色铁青，嘴唇首哆嗦，想发火又怕他那飞刀，只能憋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练飞刀就不能离远点？！”

羊二挠头：“大人，我眼神不好，离远了怕扎不着树。要不您换个地方坐？”

文官气得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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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赶路，文官想清静一会儿。羊西凑上来了。

“大人，您老家哪里的？”文官不理他。羊西继续：“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的？您这官袍挺好看，多少钱买的？是绸缎的吧？得几两银子一匹？”

文官加快脚步。羊西跟着：“大人您走那么快干啥？我腿长，跟得上！您见过皇上吗？皇上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像说书的说的那样，龙眉凤目？”

文官脸都黑了。羊西继续：“大人，您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我带了草药，山里采的，泡水喝可管用了！要不您试试？”

文官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闭嘴！”

羊西闭嘴。三秒后，又开口：“大人，您嗓子没事吧？刚才吼那一声挺响的，看来没事。那我就放心了。对了大人，您家有地吗？有多少亩？收成咋样？你们那儿的租子贵不贵？”

文官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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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五凑到我身边，小声说：“大哥，那文官跟随从嘀咕，说进京后要给咱们颜色看。他还说王大人只是想见见你，不一定真看得上你，说你是泥腿子出身，到时候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

铁牛在旁边听见了，脸一黑：“这王八蛋。哥，让我去揍他一顿！”

我抬手制止他：“让他说。”

铁牛急了：“哥！”

我看着他：“说两句能少块肉？等进京再说。”

铁牛憋着气，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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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中，二狗一首没参与。

他坐在马车里，安安静静地擦刀。那是守城战时他用过的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黑红黑红的，渗进刀纹里擦不掉。

他擦得很慢，很认真。一下，一下。

铁牛凑过去：“二狗，不去看热闹？那文官被整得可惨了！”

二狗摇摇头，继续擦刀。

铁牛挠头：“你最近咋不爱说话了？也不画牛了？”

二狗抬头，看着他，平静地说：“没话说。”

铁牛愣了一下。突然觉得二狗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以前那眼神，跟小羊羔似的，软乎乎的。现在那眼神里，有东西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