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我 们我赢了

镇北关的城墙上，活着的人不足五十。

我浑身是血，靠在墙垛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北蛮大军。

不是五千。是一万。

旗帜遮天蔽日，黑压压连成一片，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发抖，墙缝里的土簌簌往下掉。

呼延烈骑马立在阵前，肩膀还缠着绷带，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狰狞。他用生硬的中原话喊：“大狗！今天，我看你还有什么妖法！”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铁牛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上来，看了一眼城下，苦笑了一下：“哥，这回是真要交代了。下辈子我还跟你混。”

羽化站在角楼上，弓在手，但箭壶早就空了。他只是站着，像一座冰雕。

二狗缩在我脚边，浑身是血，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小声问：“哥……咱还能回家不？牛还没买呢……”

我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那一万大军己经摆开阵势，攻城器械一辆一辆推上来，云梯、冲车、投石机，排得整整齐齐。

这一回，是真的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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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阿依尔一步一步走上来。

她穿着那身干净的衣裳，现在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她走得很稳。

她走到我面前，首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让我出城。”

我愣住：“你说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让我出城，我去见我父亲。”

铁牛在旁边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你疯了？！那是你爹，但也是北蛮主帅！你出去回不来咋整？”

阿依尔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我：“你救过我。你给我治伤，给我吃的喝的，没让人碰我。这么多天，你对我挺好。”

她顿了顿：“我去劝他。现在是冬季，大军在外面耗不了多久。我求他，送你们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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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看了很久。我看见她眼里的光，那种光和铁牛说“哥，我没给你丢人吧”的时候一样，和羽化射出西百步那支箭的时候一样，和二狗站在缺口前说“哥，我帮你”的时候一样。

沉默片刻，我缓缓开口：“如果你父亲不放你回来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有点认命：“那我就跟他回草原。本来……我就是北蛮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说的对。她本来就是北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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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尔转身，走到二狗面前。

二狗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阿依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我平时揉他那样：“你画的牛，很好看。以后……多画几头。”

二狗憋不住，眼泪掉下来：“你还会回来不？”

阿依尔摇摇头：“不回来了。”

二狗哭得更凶了。

她又走到铁牛面前。铁牛躺在担架上，冲她咧嘴笑，笑得很傻：“丫头，去了别挨骂啊。你爹要是骂你，你就说……你就说是铁牛叔教的！”

阿依尔点点头。

走到羽化面前。羽化没看她，只是把手里的箭递给她一支——那是他磨了一夜的箭，箭头寒光闪闪，能当镜子照。

阿依尔接过箭，握在手心。

然后她转身，走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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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对羽化点了点头。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阿依尔走到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没有动。铁牛被人扶着，冲她挥手，挥得跟赶苍蝇似的。羽化没有看她，但手里的弓己经放下了。二狗躲在角落里，拼命挥手，眼泪糊了一脸，喊：“阿依尔姐姐——！再见——！”

阿依尔看着他们，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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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北蛮士兵，刀剑如林。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有人认出了她，惊呼：“是酋长的女儿！”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手里还握着羽化给她的那支箭。

远处，那面黑色的狼旗下，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男人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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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父亲马前，停下脚步。

赤勒部酋长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要把人看穿。

沉默了很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摩擦：“你还活着。”

阿依尔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活着。他们救了我，给我治伤，给我吃的喝的，没人碰我。”

酋长沉默。

旁边的呼延烈忍不住了，催马上前：“将军！别信她胡说！那座城己经撑不住了，再攻一天就能拿下……”

酋长抬手。呼延烈立刻闭嘴。

酋长盯着女儿：“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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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尔上前一步，仰头看着父亲，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