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刚布置完任务,铁牛就腾地站起来。
“哥,搬石头这事交给我!”
他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吼,震得议事厅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别的我不会,力气有的是!”
我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天亮之前,城墙上要有足够砸死两百人的石头。”
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百人?哥你等着,我给你搬够砸死五百人的!”
说完,他扛起铁棍,大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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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场在城外三里,荒草长得比人高。
铁牛带着几十个士兵赶到的时候,月亮刚爬上树梢。
他弯腰,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步往城墙走去。
身后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这是人吗?那石头少说两百斤!”
铁牛头也不回,吼了一嗓子:“愣着干啥?搬啊!等北蛮子来请你们搬?”
士兵们赶紧弯腰搬石头。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月亮从树梢爬到头顶。
别人搬一趟,铁牛搬三趟。别人搬小的,他专挑最大的。
汗水湿透衣衫,顺着脊背往下淌。他顾不上擦,抬手抹一把,甩在地上,继续搬。
肩膀磨破了,血肉和衣服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有人看不下去了,跑过来劝:“铁牛哥,歇会儿吧,你这样会累死的!”
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月光照得惨白的牙:“歇啥?等北蛮子打进来,有的是时间歇!到时候躺下就歇,歇一辈子!”
那人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铁牛拍拍他肩膀:“快去搬,别磨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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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爬上中天。
采石场的石头越来越少,城墙上的石头越堆越高。
铁牛又一次抱起一块大石,比之前那块还大。弯腰,发力,起身——肩膀上传来撕裂般的疼。他没在意,扛着就走。
走了几步,感觉肩膀上湿漉漉的。他没在意。又走了几步,滴答,滴答,什么东西往下掉。
他低头一看——石头上,一滴血,两滴血,慢慢洇开。
伤口撕裂了,血顺着肩膀往下淌,滴在石头上。
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深夜的荒原上格外瘆人。
“这石头,砸北蛮子的时候,让他们尝尝老子的血是啥味儿!”
他扛着那块带血的石头,一步一步往城墙走。
身后几个士兵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发酸。没人说话,只是搬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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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
采石场己经空了。
铁牛抱着最后一块石头,一步一步走上城墙。他的脚步己经踉跄,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什么都带着重影。手里的石头始终没有放下。
走到石堆前,他弯下腰,轻轻放下石头。就像放一个刚出生的娃儿,小心翼翼的。
然后,双腿一软,靠在石堆上。
他抬头看了看那堆成小山的石头——真的成了山,比他的人还高,堆得跟个小山坡似的。半个采石场,真的被他搬空了。
他咧嘴笑了,笑得很憨,很傻,也很得意。
他想起大狗说的“天亮之前”。现在天快亮了。任务完成了。
他眨了眨眼,眼皮越来越重,像挂了千斤的秤砣。他喃喃自语:“哥……石头够了……够砸五百个……北蛮子……来一个……砸一个……”
话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己经睡着了。
鼾声如雷。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在血肉模糊的肩膀上,照在那堆他搬了一夜的石头山上,照在他嘴角那丝憨憨的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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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月光下。
城墙最高的角楼上,坐着一个人——羽化。
这里风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吹得人站都站不稳。但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面前摆着三壶箭。整整九十支。
他拿起一支,对着月光看——箭杆首不首,箭羽齐不齐,箭头利不利。看完,放下。拿起下一支。再看,再放。
九十支箭,他要一支一支检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冷得像千年寒冰,没有表情,没有温度。但仔细看,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冷,是认真。极致的认真。
每一支箭,他都当最后一支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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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小小的磨刀石。比巴掌还小,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他拿起一支箭,开始磨箭头。不是大刀那种大开大合的磨法,是极轻、极细、极慢地磨。每一下都精准,每一下都克制。
沙——沙——沙——
磨刀石与箭头摩擦的声音,在深夜里像虫鸣。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得像冰雕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肃杀的虔诚。不是冷酷,是虔诚——是对手中这把弓、这些箭的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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