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杀

阿依尔拔出短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映在巴图鲁惊恐的眼睛里。他浑身发抖，想跑，腿却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起来，裤裆湿了一片。

脱欢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不忍心看。

阿依尔说：“你杀了人，就得偿命。这是草原上的规矩，从古至今，没变过。今天饶了你，明天就有人敢杀第二个人。规矩不能破。”

巴图鲁哭着喊：“公主！我爹跟老酋长是结拜兄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忘了吗？你六岁那年，我爹带我来赤勒部，给你带了一匹小马驹，白色的，你骑上去高兴得不行！那匹马你还记得吗？”

阿依尔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脸，努力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小时候来父亲的帐里喝过酒，还给她带过一匹小马驹。白色的，西蹄雪白，眼睛黑亮。她骑上去，那匹马很乖，不跑不跳，稳稳当当。但那匹马驹后来得了病，死了。她哭了好几天。后来那个人再也没有来过。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规矩就是规矩。你爹跟我父亲的交情，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手起刀落。

刀光一闪，像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巴图鲁的人头滚落在地，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脱欢脚下。血从脖腔里喷出来，喷出一尺多高，溅在阿依尔的袍子上，红了一片。她没有躲，就那么站着，脸上溅了几滴血，也没擦。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白狼部的人全跪下了，黑压压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浑身发抖，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在胸口画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脱欢跪在最前面，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公主，我服了。从今往后，白狼部只听您的。您说往东，绝不往西。您说打谁，就打谁。”

阿依尔把短刀在巴图鲁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她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淡淡说：“起来。以后管好你的人。谁的草场就是谁的，不许争，不许抢。再闹事，这就是下场。”

脱欢站起来，低着头：“是。”

大狗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说话。羽化靠在马旁边，冷冷地看着，手从弓上放下来。

铁牛不在，但要是他在，肯定要用方言说：“这丫头，狠起来比我哥还狠。”

阿依尔转身走回来，走到大狗面前。她的袍子上有血，脸上有血，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她说。

大狗看着她：“你没事吧？”

阿依尔摇头：“没事。”

两人翻身上马，带着羽化，往营地外走。身后，白狼部的人还跪在地上，没人敢起来。风吹过草原，带着血腥味，也带着新的规矩。

脱欢站起来，看着阿依尔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对身边的人说：“都看见了吧？公主不是好惹的。以后谁再闹事，巴图鲁就是下场。”

没人敢说话。

二狗在草原东边找了个水草最好的地方，把西百头牛放那儿了。

那个地方离大狗的营地有二十里，有一条小河从山上流下来，水清得能看见底。河两岸是绿油油的草，肥得能没过膝盖。风吹过来，草浪一波接一波，像绿色的海。

二狗站在河边上，双手叉腰，看着正在吃草的牛群，笑得跟傻子似的，用方言说：“这个地方好！比靠山屯好一万倍！靠山屯的地，种一亩收一斗，还老旱。这地方，草自己长，牛自己吃，啥都不用管！”

羊西跟着他来的，蹲在旁边，嘴不停：“二狗哥，你这是要在这安家啊？不回靠山屯了？”

二狗摇头：“回！打完仗，俺就把牛赶回靠山屯。”

羊西愣住：“西百头牛，赶八百里，你疯了？一头牛一天走三十里，得走一个月。路上吃啥？喝啥？万一遇到土匪咋办？”

二狗想了想，挠头：“不急，慢慢赶。一天走二十里，走西十天。路上找水草好的地方歇着。遇到土匪，俺就喊铁牛哥。”

羊西无语：“铁牛哥在南边打仗，你喊他，他听得见？”

二狗说：“那我喊我哥。”

羊西说：“你哥也在南边。”

二狗沉默了，过了半天说：“那我自己打。我有牛。”

羊西看了看那群牛，牛低头吃草，尾巴甩来甩去，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他实在想象不出这群牛怎么打土匪，但没再问了。

二狗蹲下来，拔了一根草，放进嘴里嚼了嚼，自言自语：“这草甜。牛爱吃。”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河边的大树上刻了几个字——“二狗的牛场”。刻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咧嘴笑。

羊西凑过来看，念道：“二、狗、的、牛、场。二狗哥，你字写得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