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二狗的牛队

大军往北走的第三天，二狗的牛队成了队伍里最显眼的存在。

三百头牛排成一长串，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大黑走在最前头，脖子上挂着铃铛，走一步响一声。它旁边跟着一头小牛犊，黑白花的，刚满月，走几步就要蹭到大黑腿上，被大黑用脑袋顶开，过一会儿又蹭上来。二狗骑在另一头牛背上，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会从牛背上滑下来。

铁牛骑马从前面过来，看见牛队，勒住马，看了半天。“二狗！醒醒！”

二狗猛地惊醒，差点从牛背上掉下去。他揉了揉眼睛，看见是铁牛，又眯回去了。“干啥？”

铁牛指着牛队：“你这牛队比粮草队还大。咱们前面五千人，粮草队才一百头驴。你一个人就带了三百头牛。”

二狗把嘴里的草拿出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牛队，挺了挺腰板。“牛能吃草，马要吃粮。牛比马省事。到了草原，遍地是草，牛饿不着。马还得带豆料。”

铁牛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驳，发现他说得有道理，又不甘心。“那也不能带这么多啊。三百头牛，走得比乌龟还慢。咱们是去打仗的，不是去放牧的。”

二狗不乐意了：“我的牛立功的时候，你还在后面喊加油呢。”

铁牛脸红了。那次火牛阵冲地道，二狗的牛确实立了大功，他确实在后面喊加油。

大狗骑马从前面回来，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没插嘴。他骑到牛队旁边，看着那三百头牛。大黑认识他的马，哞了一声，算是打招呼。旁边的小牛犊被吓了一跳，躲到大黑身后，又探出脑袋看他。

“哥！”二狗看见大狗，眼睛亮了，“铁牛哥说我的牛太多了。”

大狗没接这个话茬，骑马走在牛队旁边，看了一会儿。“二狗，到了草原，你的牛就是我们的粮库。”

二狗的笑容僵了一下。“粮库？”

“对。三百头牛，就是三百份口粮。人吃牛肉，马吃牛拉的粪——”大狗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恶心，“算了，马不吃粪。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二狗脸白了：“哥，你不会想吃我的牛吧？”

大狗看着他。二狗的表情认真起来了，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牛背上的缰绳。大黑好像也听懂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大狗一眼。

“不到万不得己不吃。”大狗说。

二狗松了口气，又不太放心：“那什么是万不得己？”

“弹尽粮绝，走投无路，被围困三天以上，援军还有十天才能到。”

二狗掰着指头数了数：“那得多久？”

“基本上不会发生。”大狗拍了拍大黑的背，“你的牛好好活着，该吃草吃草，该生崽生崽。”

二狗彻底放心了，拍了拍大黑的脖子：“听见没？哥说了，不吃。回去还给你盖新棚。”

大黑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继续往前走。小牛犊又蹭上来，这回大黑没顶它，让它跟着。

铁牛在旁边小声嘀咕：“三百头牛，一天得吃多少草？”

大狗没理他，骑马回前面去了。

队伍继续往北走。牛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铃铛声叮叮当当的，在风里飘得很远。前面的骑兵听不见，但后面的步兵听得清清楚楚。有个步兵说：“听这铃铛声，跟赶集似的。”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咱们是去打仗的，二狗是去赶集的。”几个人笑了一阵。

二狗骑在牛背上，又眯着眼打瞌睡了。他不知道前面的人在笑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他的牛立功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后面喊加油呢。

羊五从前面骑马跑回来，经过牛队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二狗哥，大哥让我问你，牛队能不能再快点？”

二狗睁开一只眼：“牛走多快，我说了不算，牛说了算。要不你来跟大黑商量？”

羊五看了看大黑，大黑正好抬头看他，牛眼湿漉漉的，很温和，但羊五莫名觉得它不太高兴。他缩了缩脖子，骑马跑了。

二狗又闭上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哼起了小调。大黑走得很稳，一步一晃，像摇篮。小牛犊走累了，蹭到大黑肚子旁边，缩着腿，跟着大黑的步子，走一步晃一下，像在学走路。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原上的干草味。二狗吸了吸鼻子，在梦里笑了。他梦见回了靠山屯，给大黑盖了一个新牛棚，比原来的大一倍。大黑躺在棚里吃草，旁边围着一群小牛犊，数都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