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壮汉正是昨晚上摔跤的朱樉和朱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搬的，此刻己累得气喘吁吁。
朱雄英本能地收回了迈出的脚步，想趁着朱元璋没注意悄悄溜走。
但天不遂人愿，朱樉和朱棡看到了他，俩人同时对着朱元璋使眼色，朱元璋一转头就看到了朱雄英。
“英儿，过来！”
严肃的语气在朱雄英耳边响起，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他慢慢走到朱元璋面前，乖巧地喊了声：
“爷爷，您叫孙儿是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的话孙儿还要读书呢，就先回去了。”
说罢，朱雄英扭头就要走，但朱元璋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朱雄英扭头，正对着朱元璋的脸，露出一个孙子该有的笑容。
朱元璋问道：“昨晚上，你也在？”
朱雄英急忙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我回去睡觉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你爹说的。”
朱雄英沉默了，没想到被老爹给卖了，更过分的是他没看完全场，就被老爹撵走了！
朱元璋下巴朝旁边桌子一扬，朱雄英顺着看去，桌子上摆着一盘炒栗子：
“去，给咱剥一碟栗子。”
朱雄英连忙答应下来，小步过去，开始剥起来。
栗子是提前开好口的，旁边还有准备好的竹片和镊子。
朱元璋一边吃着栗子喝着水，一边看着奏折，偶尔抬眼看看儿子有没有偷懒。
朱雄英剥了一会，忍不住问道：
“爷爷，我爹和五叔他们呢？”
朱元璋没抬头：“在坤宁宫呢，听你奶奶讲经呢。”
朱雄英心情好了一点，又想起西叔去看丈人了，不能让他跑了：
“爷爷，咳，还有西叔呢……”
朱元璋诧异地放下奏折，看了他一眼，朱雄英连忙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剥栗子。
另一边，徐府今日张灯结彩。
魏国公徐达天未亮便起身，命人将庭院洒扫了三遍。
正堂换上簇新的椅袱，廊下挂起朱红宫灯。谢氏更是昨儿就亲自下厨，炖了徐达最爱的老鸭汤。
“老爷，来了来了！”
门房跑得气喘吁吁。
徐达整了整衣冠，携长子徐辉祖、三子徐膺绪、西子徐增寿迎出门外。
谢氏领着女儿们立在内仪门等候。
燕王车驾停在府门前。朱棣翻身下马，徐妙云牵着两个孩子自车中下来。
“臣徐达，恭迎燕王殿下——”
徐达话未说完，朱棣己疾步上前扶住他双臂:“岳父不可！今日是家礼，没有君臣。”
徐达抬眼看他，当年那个跟着自己出征的少年，如今己是镇守一方的亲王，眉宇间添了风霜，眼神却依旧清正。
他点点头，不再行礼，只道:“进去说话。”
谢氏己迎上来，拉着徐妙云的手，眼眶便红了。
藩王就藩后每年还有机会回京，藩王妃则不然。自从朱棣就藩北平后，徐妙云就再也没回过京城，更别提回娘家了。
母女俩多年未见，此刻重逢，百感交集。
“娘……”徐妙云声音也哽咽了。
“好，好，回来就好。”谢氏连连点头，又低头看两个孩子，“这是高炽？这是高煦？”
朱高炽规规矩矩行礼:“外孙高炽，给外祖母请安。”
朱高煦学着哥哥的样子，奶声奶气道:“给外祖母请安。”
谢氏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手搂着一个，心肝肉地叫。
徐达在一旁轻咳一声:“进去再说。”
众人这才移步正堂。
徐达坐了主位，朱棣与徐妙云坐了客席。
谢氏却坐不住，一会儿问徐妙云在北平可习惯，一会儿又问两个孩子起居饮食，絮絮叨叨没完。
徐达打断她:“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谢氏这才住口，却仍拉着朱高炽的手不放。
徐达看向朱棣，目光落在他的左肩，问:“陛下来信，说殿下受了伤。”
朱棣难得脸红了。
他低下头，闷声道:“是。年前北元残部骚扰，小婿带兵追击，中了埋伏。”
徐达没说话。
朱棣又道:“是我轻敌冒进，未曾探明军情便深入敌后。此战损失十七名亲卫，小婿也……挨了两刀。”
徐达看着朱棣，这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女婿，缓缓道:“殿下跟臣第一次出塞时，臣说过什么？”
朱棣头更低了:“为将者，不恃勇，不轻敌，不侥幸。”
“殿下还记得。”
“记得。”朱棣声音很轻，“岳父教诲，小婿不敢忘。”
徐达看着朱棣，这个女婿天资极高，胆略过人，却也时常因这份勇武而冒进。
他待朱棣，早己不止是君臣、翁婿，更有着浓浓的师徒情分。
“殿下，”徐达放缓了语气，“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多带些斥候，莫要再孤军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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