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忽略了什么

屋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匆忙起身。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个妇人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半旧的衣裳，发髻简单挽着，脸色苍白，眼下青黑。

看见朱雄英，她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王氏从未见过朱雄英。

这些年被关在这小院里，连王府的人都见不着几个，更何况是远在京城的皇太孙。

“你……你是雄英？”

朱雄英点点头，声音温和:“二婶。”

王氏眼眶红了红，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尴尬地笑了笑:“殿下怎么来了？快……快进屋坐。”

朱雄英跟着她进了屋。

屋内与外面截然不同。

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虽旧，却擦得一尘不染。

窗台上摆着一个小瓦罐，插着几支不知名的野花，给这灰扑扑的房间添了一抹亮色。

朱雄英在凳子上坐下。

王氏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低声道:“我这边……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二婶。”

朱雄英打断她，看着她，“我知道。这次来，就是为你撑腰的。”

王氏复杂地看着朱雄英，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用的。”

朱雄英看着她。

王氏低下头，继续道:“我虽然在这院子里，见不着什么人，但那些下人有时在院外说话，我也能听见几句。陕西闹旱灾了，你是来赈灾的，对不对？”

朱雄英点点头。

王氏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那就快些去吧。百姓要紧。”

朱雄英心里微微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衣着简朴的妇人，再看看方才那个穿金戴银、趾高气扬的邓氏，高下立判。

他放缓了声音:“灾情己经在处理了。这会儿有些空，听闻二婶身子不适，特地来看看二婶。”

王氏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道:“秦王殿下……他……”

“二叔在京城。”

朱雄英道，“皇祖父己经狠狠斥责了他。他暂时回不来。”

王氏“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朱雄英环顾西周，目光落在那张桌上。

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碗里还剩着一点残羹。

稀粥、咸菜，连点油星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氏:“二婶平日里就吃这些？”

王氏笑笑，没有说话。

朱雄英站起身。

“二婶，”他看着她，声音认真，“我明白了。还请二婶放心。”

王氏抬起头，看着他。

朱雄英道:“我会安排人，让您离开这里。您且安心等着。”

王氏木讷地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送朱雄英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然后她慢慢走回屋里，在凳子上坐下，望着桌上那几个粗瓷碗，发了很久的呆。

她对朱雄英不抱希望。

这些年，皇上也不止一次斥责过秦王。

每次斥责完，秦王回来，会消停几日，假模假样地对她好几天。

可等风头一过，邓氏就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她。

对此她己经习惯了，或许早几年她还会挣扎一下，将朱雄英视为救命稻草，可如今的她………

这次是皇太孙来了，说了几句好话。

可就像太子一样，皇太孙能在这里待几天？

他一走，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阿兄……库库想你了……”

院门外，邓氏还在等着。

见朱雄英出来，她连忙堆起笑，迎上去:

“殿下，您出来了？姐姐她……”

朱雄英看着她，忽然开口:“既然我二婶身子不适，那便不宜住在这偏僻之处。不如换个院子吧。”

邓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连连点头:“殿下说得是，说得是。是妾身疏忽了，姐姐身子不舒服，是该换个好地方养着。”

朱雄英又道:“吃食、穿着，也该好一些。”

他的目光在邓氏身上扫了一眼。

邓氏今日穿着一身织金绣花的锦缎褙子，头上的金钗闪闪发亮。

朱雄英淡淡道:“正妃，就该有正妃的样子。你说是吧？”

邓氏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能讪讪点头:“殿下……殿下说得是。”

朱雄英不再看她，抬脚往外走。

沈三跟在他身后，经过邓氏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让邓氏后背发凉。

当晚，朱雄英住进了秦王府的偏殿。

设行在一事，王府长史和属官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皇太孙住进秦王府，那是多大的面子？

他们巴不得这样呢。

偏殿收拾得很快，一个时辰就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