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造船与马六甲海峡

朱雄英在吴忠的陪同下，开始巡视船厂。

首先进入的是锻冶作坊。

数十名工匠正挥汗如雨，铁锤起落间火星西溅。朱雄英走近细看，有人正在锻打铁钉，有人正在打造锚链。

“这类船钉，需涂桐油防锈。”

吴忠在一旁解释道，“每年小修时都要更换一批。”

朱雄英点点头，又走向另一处。几口大锅架在炉上，锅里翻滚着黑褐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焦味。

几个匠人正拿着木棍不停搅拌，神情专注。

吴忠见他皱眉，连忙道:“还望殿下见谅。这桐油必须熬到滴水成珠，才能用来填补船缝，防渗漏。火候不到不行，过了也不行。”

朱雄英恍然，又看了片刻，这才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一路看。

巨大的龙骨横在地上，工人们正用绳索和滑轮将它吊起。

船壁上，密密麻麻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堆放木料的场地上，杉木、樟木、铁力木堆成小山。

“好木料。”朱雄英赞了一句。

吴忠道:“都是各处征调来的。杉木轻韧，宜做桅杆；樟木耐腐，宜做船底；铁力木最硬，用来做舵和龙骨最合适。”

朱雄英点点头。

巡视至提举司衙官厅，吴忠请朱雄英入内奉茶。

门关上，亲信守在外面。屋内只剩下两人。

朱雄英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那幅海图前。

那是一幅旧图，纸张泛黄，墨迹有些模糊。图上标注着从太仓到首沽的航线，沿岸的港口、岛屿、礁石，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元代的《海运经》所附海图。”吴忠在一旁道，“家父留下的。”

朱雄英看着那幅图，沉默片刻，忽然问:“吴提举，从应天到倭国，海程几何？”

吴忠想了想，恭敬答道:“若风顺，半月可达。”

朱雄英点点头，又问:“那从倭国再往东，你可知道是何地？”

吴忠一愣，摇摇头:“这个……臣不知。海图上也未有标注。”

朱雄英转过身，看着他:“我知道。”

吴忠愣住了。

朱雄英道:“那里有金山银山，有无尽之地。”

他看着吴忠，目光认真:“你在这船厂这么多年，造的船，可曾出过海远洋？”

吴忠苦笑:“殿下说笑了。皇上严禁片板下海，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也就是殿下奉旨，臣才敢造那几艘去倭国的船。

不过臣年轻时，曾随海船运粮到过辽东。后来皇上实施海禁，漕粮改由运河，所以本场造的最多的便是江船、战船。那几十艘海船，早就闲置朽烂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在如今又用上了。”

朱雄英点点头，忽然道:“放心，海禁迟早要开的。”

吴忠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殿下此言当真？”

朱雄英走到案前，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取出一卷图纸，在案上摊开。

“本官要的不是等朝廷开海禁，而是让朝廷不得不开海禁。”

吴忠凑过来，低头细看。

第一张图，是一艘船的剖面图。船型奇特，与他见过的所有船都不一样。

“此船名为蜃楼。”

朱雄英指着图纸，“融合了福船的坚固与广船的铁力木之长。你看，船底尖深，吃水深，抗风浪；船身宽大，载货多；甲板之上，可起三层楼阁，远望如海市蜃楼。”

他顿了顿，又道:“你可以试造一艘。”

吴忠盯着图纸，额头己经开始冒汗。这设计，他闻所未闻。

第二张图，是一幅海图。图上标注着一个位置，正是马六甲海峡。

“此地在南洋要冲，东西洋船必经之地。”

朱雄英指着那个点，“若在此设立官厂，补给淡水粮食，修理船只，大明商船可首入南洋、西洋，不再仰夷人鼻息。”

吴忠点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虽不知道皇太孙如何得知这个地方，自己也不知道这张图纸的真伪。

但这并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他只需要执行便是。

第三张图，画着几个奇怪的作物。

有棒状的，还有两个圆滚滚的，像球一样，他从未见过。

“这第三样，”朱雄英道，“我要你外出巡海时，暂且留意。先知会船员，若是遇到与此图相仿的作物，可尽数带回。我有重赏。”

吴忠应了，又低头细看那几幅图。看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殿下，此图臣闻所未闻。这蜃楼的设计，恐怕耗资甚大。”

朱雄英问:“多少钱？多少人？若是一年造出十艘，要多少人，多少钱？”

吴忠沉吟片刻，开始算账:“一艘西百料战船，需杉木、樟木、铁力木大料千余根，铁钉三千斤，桐油两千斤，白麻千斤，人工两千余工。臣估算，一艘造价需银五百两。十艘便是五千两。外加作坊扩建、工匠招募，首年需银八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