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提亲（上）

回王家庄的路上，刘秀英越想越伤心，想死的心都有。伤心什么？命苦。不是富贵命。有一文钱存不了，如水池里的水哗哗往外流。

想到那一沓银票，暂时不要动，当日子过不下去了，再拿出来救命。哪晓得，爹爹一上门，就挪用了。不拿也不行，毕竟是救小弟的命。

小弟啊小弟，你学什么不好，偏偏去赌。赌，孔云龙也是赌。没有他赌，没有现在的富裕生活。更不可能有土地。她矛盾了，踌躇了，这个世道，学什么好呢？

突然，他想起爹爹一句话：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是的，要赌就好好地赌，成为赌神，连神仙就佩服。

路过镇上，想买几斤肉，突然想起身上没钱，又懊悔。舍不得吃穿，全部给小弟治病了。这病是冤枉的，说出去没人同情哩！

家里没人，中午了，该吃午饭了，咋没人呢！三个孩子上学去了，孔云龙也可能上街赌去了。她又懊悔，撒什么气。钱可以给爹，但人不能去，这个家不能没有我。

刘秀英煮了饭，又打了几个鸡蛋，美美地吃上一顿，然后倒在床上睡觉。她想忙活，不知忙什么。地不是一块两块，是二三十亩呢！一个女人家能种地吗？此时，她很想骂孔云龙，一天只晓得赌博，田地不管，买来有什么用。

睡到下午，三个孩子放学回来，她才醒过来。孔十三在堂屋里喊她，她才醒，否则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她推门出来，问：“十三，你爹呢？”

孔十三说：“去镇上了。他说，去请长工。”

刘秀英一愣，请长工。不是说好的请爹和大弟和小弟吗？正在纳闷，孔云龙提着一块肉进门，大声说：“娃儿们，我回来啦！”

刘秀英跑出来瞧了瞧，没好气地问道：“去哪儿了？”

孔云龙说：“去怡红院了！咋了？气哼哼地跑出去，又厚着脸皮回来啦！”

刘秀英脸一红，说：“我去哪儿？这是我家呢！我有三个儿子呢！”

孔云龙笑着说：“儿子是我的。你什么也没有。如果嫌弃这个家，你可以嫁一个有钱人，我承诺赔你嫁妆。”

刘秀英又气又好笑，说：“小弟差点没命了，我去看看不行呀？”

孔云龙说：“看什么！一个痴呆！该死。”

刘秀英骂：“你聪明！不是十三，你也没命了！早被人打死了，或者去挖黑金染病死了。”

孔云龙咧嘴笑，说：“是啊，我有个儿啊！他有什么？——什么也没有！”

一家人说说笑笑进了屋，孔云龙坐在灶台前，一边抽烟，一边和灶台后面忙碌的刘秀英说：“我请了三个长工：李庄的李三多，凼头郭世勇，庙上何二愣。”

刘秀英一听，愣了一下，说：“三个人是实诚人。我还是希望找一个聪明的。”

孔云龙说：“种地就应该找实诚的人。聪明人我们管不了，支不动，有时还玩小心眼，祸害我们。”

刘秀英又说：“三个人饭量都大，种那粮食不够三人吃呢！”

孔云龙说：“种地是费劳力的活，饭量不大咋下地干活？你的小心思我懂，不就是想要你爹和你两个弟弟来帮忙吗？我给你细细分析，你爹脑袋瓜不简单，早些年，我们一起当过长工，他偷过主人家的粮食。手脚不干净。他来我家，说不准活没干，还像老爷一样伺候他，隔三差五地偷拿东西，即便晓得了，也说不出口。你大弟可以，但是脑子太笨了，连看一头牛也会找不着。你小弟是个赌鬼，没日没夜地赌。我们这个家迟早要消耗完。”

如果是以前，听见孔云龙贬自己娘家人，她肯定会火冒三丈，刘秀英会顶撞几句，狠狠地骂他。如今，她没那勇气，也没那底气。昨天的事，她也想透了。真是爹和两个弟弟来帮自己，这个家，迟早要完蛋。但是，三十两银子给了爹爹，拿十两银子给小弟治病，还剩二十两银子，够他买地买宅子了。有了地，爹爹和两个弟弟也不会来依靠自己。她喃喃地说：“我没那意思。我想了想，你的话有理。”

孔云龙说：“好了，明天他们三个人就来，你在家做饭，管教三个孩子学习，我呢看那地，盯着他们把庄稼种好。”说完，扫了一眼三个孩子。孔云龙问孔十三：“十三，上了两天课，学了些什么？”

孔十三说：“爹，第一天我没听懂，第二天我就了解了个大概，今天我听明白了。‘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修道之谓教’ 讲的是：人的自然禀赋叫作‘性’，顺着本性行事叫作‘道’，按照‘道’的原则修养叫作‘教’， 说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