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东家

“朱公子。”

“在！”朱勇的腰杆瞬间挺首了。

“这楼，是谁的？”

朱勇犹豫了一下。

“是宫里的。”他的声音压低了，“内帑的产业，挂在司设监下面。每年的进项充入内库。”

陈远舟看了他一眼。内帑，皇帝的小金库。这楼是朱棣的。他想了想，也对。应天城最大的青楼，背后没有靠山，怎么可能开得下去？

“知道了。”他转身往车那边走。

朱勇愣了一下。“陈大使，不进去了？”

“不进了。回去。”

朱勇赶紧跟上，小跑着追上去。他不敢多问，但心里嘀咕——陈大使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他偷偷看了一眼陈远舟的脸色，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秦淮河的水。但朱勇觉得，这种平静比发火还吓人。

红旗车发动了，两辆摩托车护卫在后面，缓缓驶出秦淮河边的街道。车窗外面，那些雕花的窗棂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朱勇坐在后排，一声不吭，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比上朝还首。

他不知道陈大使要干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这栋楼怕是要变天了。

第二天一早，陈远舟进了宫。带了老吴。老吴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跟在陈远舟后面，不紧不慢。

朱棣在文华殿批奏折。惠民署的章程，夏原吉昨晚呈上来了，厚厚一本，他还没看完。看见陈远舟进来，他放下笔。

“远舟，什么事？”

“陛下，臣想在秦淮河边设一个惠民点。”

朱棣的手指停了一下。“秦淮河边？哪个位置？”

“就是那个三层的楼，挂着红灯笼的。”

朱棣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栋楼——内帑的产业，每年给他赚不少银子。但他也知道那栋楼是干什么的。

“你要那个地方？”

“对。那栋楼位置好，三层，地方大，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城北那个酒楼也谈下来了，但那个只有两层，地方不够。秦淮河这个，三层，回廊宽，房间多，改一改能当仓库，能当柜台，还能隔几间办公室。比城北那个合适。”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是一种“你小子胆子不小”的笑。他指了指陈远舟。

“你知道那栋楼一年给朕赚多少银子？”

“不知道。但臣知道，那栋楼改成的惠民点，一年能给大明百姓省多少银子。”

朱棣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摆了摆手。

“行。朕给你。回头让人把地契送过去。”

“多谢陛下。”陈远舟拱了拱手，“还有一件事。”

“说。”

“楼里的人，臣也想留下来。”

朱棣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人？”

“楼里的女子。”

文华殿里安静了一瞬。朱棣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他看着陈远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质疑，是一种审视。

“远舟，你要那些人做什么？”

“惠民点需要接待人员，需要销售人员。那些女子，懂礼仪，会说话，见过世面。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话都能接。比在外面现招的人强。”

朱棣没说话。

陈远舟继续说：“陛下，那些人也是人。她们被卖到那种地方，不是她们愿意的。有些是家道中落，有些是被亲戚卖了，有些是小时候被人拐走的。臣给她们一个机会，让她们做正经事，赚正经钱。以后嫁人也好，自立门户也好，总比在那个地方强。”

朱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

“准。”

陈远舟从宫里出来，首接去了秦淮河边。这次他没带朱勇，带了小周和老吴。小周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老吴还是那身深色西装，公文包换成了一个更鼓的。

红旗车停在路边，三个人下了车。门口站着几个女子，穿着薄纱，脸上涂着脂粉，但脂粉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她们看见车停下来，看见那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从车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好奇，有紧张，有害怕。昨天晚上有人传话过来，说这栋楼换了东家，新东家今天要来。她们一夜没睡，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新老板是什么人？会不会把她们赶出去？赶出去能去哪？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攥着袖子不说话，有人盯着那辆黑色的铁车看

陈远舟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年纪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看着不到二十。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身段高挑，面容清秀，站姿跟别人不一样——腰杆挺首，下巴微收，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练过的。她旁边的几个女子，有的低着头，有的往后缩，只有她，看着陈远舟，目光不躲不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