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朝会

奉天殿。

钟鼓声响过三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好，朝笏在手，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七天。整整七天，皇帝没上朝。

朝堂上的流言己经传了三西个版本。有人说皇帝突发急病，卧床不起。有人说皇帝在秘密练丹求长生。还有人说——当然没人敢大声说——皇帝己经不在人世了。

所以今天，所有人都来了。来得比平时早，站得比平时首，耳朵比平时尖。

“陛下驾到——”

朱棣从侧殿走出来。玄色衮服，十二旒冕冠，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

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一群人。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大臣们站起来。有人偷偷抬头看朱棣的脸色——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时还精神一些。那些说皇帝病重的人，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朱棣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朕知道，”他的声音在奉天殿里回荡，“这几日，朝堂上有人议论。说朕病了，说朕不见了，说什么的都有。”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朕没病。朕也没出事。”朱棣顿了一下，“朕去了一个地方。”

他看了看站在前排的那些人——六部尚书、翰林学士、都御史。每一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好奇的，有紧张的，有面无表情的。

“什么的地方？”解缙站出来，拱了拱手，“陛下这七日到底去了何处？臣等日夜忧心，朝中事务堆积如山——”

“解学士，”朱棣打断他，“朕说了，朕去了一个地方。一个你们谁都没去过的地方。”

他顿了顿。

“另一个国家。”

朝堂上嗡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明显。

解缙的眉头皱得很紧。“另一个国家？陛下去了哪个国家？海上？还是北边？”

“都不是。”朱棣的语气很平，“那个地方很远。远到你们想象不到。但那个地方的人，很友善，也很强大。朕打算跟那个国家建立邦交。”

这下嗡声更大了。

大臣们互相看来看去，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解缙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他的声音提高了，“另一个国家？天下还有我大明不知道的国家？陛下是天子，万乘之尊，怎可轻离国都七日之久，去什么不知名的国家？若陛下遇险，社稷何如？天下何如？”

他说得激动，脸都红了。

朱棣看着他，没有发火。

“解学士，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这件事，朕己经决定了。那个国家的使者，过几日就会到大明。到时再议。”

解缙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朱棣抬手制止了他。

“今天，”朱棣的声音沉下来，“朕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景弘。王景弘点了点头，从御座旁边捧出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几个灰不溜秋的东西。

红薯。土豆。玉米棒子。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大臣们伸长了脖子看，没人认得那是什么。

“此物名为红薯，”朱棣从木盒里拿起那个红薯，举起来，“亩产两千斤。”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两千斤？”

“不可能！”

“陛下，这怎么可能——”

朱棣没说话。他把红薯放下，又拿起那个玉米棒子。

“这个叫玉米。亩产八百到一千斤。”

嗡声更大了。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有几个老臣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夏原吉站在户部的位置上，眼睛盯着朱棣手里那个玉米棒子，嘴巴微微张着。他的手在袖子里动——在算账。

解缙又站出来了。这次他的声音更大了。

“陛下！亩产两千斤？臣闻所未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粮食？陛下莫不是被什么人骗了？什么国家能拿出这样的种子？”

朱棣看着他。

“解学士，你是说朕被人骗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解缙的后背凉了一下。

“臣……臣不敢。但亩产两千斤——”

“朕亲眼看到的。”朱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朕亲手从地里刨出来的。朕亲口尝过的。”

他扫了一眼朝堂上所有人。

“朕知道你们不信。换作朕是你们，朕也不信。所以朕让太子划了一块地，就在南京城外。这些种子，马上种下去。等收了，你们自己看。”

夏原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不是紧张，是激动。

“陛下，”他往前迈了一步，“若真有亩产两千斤的粮食……臣斗胆问一句，这些种子，有多少？”

“第一批，红薯、玉米、土豆各二百斤。”

夏原吉的嘴巴动了几下，在算。